补给站的火势在天亮前终于被扑灭了。粮仓的屋顶完全坍塌,石墙只剩一半还在原地,内部的粮食被烧成了焦黑色的大块凝结物;弹药库只剩一个被炸开的深坑,坑边散落着扭曲的铁皮和烧熔的铅弹。两个从隘口赶来的火铳手蹲在坑边,用刺刀翻找着可能还有用的弹药零件。补给站的临时指挥棚里堆满了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物资——几箱未爆的穿甲弹、半袋没被烧到的燕麦、一桶水浸的硫磺。
石破军从海岸登陆后带着一队炮手沿土路步行抵达补给站时,浓烟已经把整个补给站的上空染成了铅灰色。他看到两个火铳手蹲在弹药库的深坑边翻找零件,走过去问他们还有多少人能战。火铳手说隘口正面防线还有不到百人,补给站原本的驻军在爆炸中伤亡过半,幸存者有的在救火,有的在运送伤员,能拿火铳的不足二十人。粮仓被烧之后,隘口驻军的口粮只够维持几天时间,弹药也所剩无几。
石破军在废墟中查看了一圈,没看到碎石坡方向有任何准噶尔步兵的踪迹。凯马尔·丁的三十名步兵已经撤回了古驼道方向,只留下了两门被拆掉了炮闩的铜锌合金野战炮,炮管和炮架完好无损,但没有了击发装置就是两堆废铁。他蹲下来看了看炮管的膛线——膛线切削得很均匀,与泉州造船学堂水力旋床的刀痕风格一致,虽然精度比大胤原产的差了一截,但已经是准噶尔草原上能拿到的最好的炮了。他在炮管上用炭笔画了一个叉,然后起身往碎石坡方向走了几步,用望远镜观察坡顶的地形。碎石坡的顶端确实有一块巨石,巨石后面有一片被踩平的碎石地面——那是准噶尔炮手架炮的位置,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枚燃烧弹的弹壳。
他把炮位坐标用炭笔记在随身携带的锡板上。常盛在唤潮海沟的声呐扫描没有出错,震动波信号精确地锁定了炮位位置。他回到补给站临时指挥棚,在桌上摊开田师傅的地形简图,在碎石坡顶端画了一个红圈,补上了从海面上看这条炮位的视线夹角。他写下的备注很简单:“炮位已确认,敌军已撤,炮架遗弃。补给站粮草尽毁,需从泉州紧急调运补充。葱岭隘口驻军口粮告急,请求优先安排运输船走沿岸航线送粮。”
然后他把锡板上的炮位坐标通过焰晶通信器发给了承平港的方海,附了一句话:“碎石坡的炮位在望远镜里看得很清楚。准噶尔人拆走了炮闩,炮管留下当废铁。我让人把炮管拖回隘口熔了重新铸铳,不浪费。另,补给站的粮仓烧得只剩一堵半墙,叫泉州送粮来。”方海在承平港收到这条消息时刚好在灯塔通信室里整理常盛从唤潮海沟发回的地热数据。他看着石破军的消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提起炭笔在泉州港的运输调度册上划了一条新航线,标注为“葱岭粮食应急通道”,旁边只写了三个字——“优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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