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轴碾过京郊官道的碎石,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响声。三日前边关风沙尚未从衣领间散尽,萧锦宁已坐在东宫偏殿外的青石阶上,手中捧着一卷礼部呈报的贡生名录。晨光斜照,纸页泛黄,她指尖划过一行行籍贯姓名,目光停在“崇文书塾”四字上。
这名字不在学政备案册中,却有十七名中榜者皆列其门下。
齐珩站在廊下,玄色袍角被风吹起一线,鎏金骨扇轻叩掌心。他未穿太子常服,只着便装,面色比往日更显苍白,耳尖微红,似又咳过一场。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她:“查到了?”
“不是塾,是幌子。”她将名录递过去,声音不高,“京中无此书塾,也无山长登记。我昨日借太医署巡查之机去了城南旧址——三间塌屋,墙皮剥落,夹墙里藏着半叠誊抄稿,字迹与三份考卷雷同。”
齐珩接过卷宗,翻至附录的笔迹比对图,眉心渐拢。片刻后道:“以疫病排查为由入内,倒不惊动旁人。”
“正是要悄无声息。”她站起身,拍去裙摆浮尘,“若他们真在科场动手脚,必有誊录官配合换卷、调档,甚至代笔。这种事,只能从底层查起。”
齐珩点头,转身步入偏殿。内侍奉上茶盏,他未饮,只命人取来手令,盖上东宫印信,交予一名亲卫:“即刻封锁礼部誊录房,所有本月当值吏员,不得离岗一步。”
萧锦宁次日便随齐珩出席贡士接风宴。
设席于礼部后园,亭台临水,灯火通明。女眷们聚在西厢闲话,香气缭绕。她坐在角落,手中执一柄素面团扇,袖口银囊微沉——三枚暴雨荷针藏于其中,随时可发。一名管事嬷嬷端茶过来,笑道:“萧大人这几日辛苦了,听说前脚刚从边关回来,后脚就接手科场清查。”
“职责所在。”她微笑应答,眼角余光扫过厅堂中央一名身着靛蓝官服的小吏。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寻常,正与同僚饮酒谈笑,言语谦和,毫无破绽。
但她记得名录上的名字:周文远,籍贯江南,却操一口北地方言;任职誊录司仅八月,却经手本届四成考卷。
她借口净手,转入后堂熏香室。铜炉青烟袅袅,她闭目凝神,发动心镜通。
第一个靠近的是位年轻官员,心中念叨的是某位同乡托付的升迁请托;第二个是礼部主事,惦记着明日早朝奏本措辞。直到周文远踱步至廊下,举杯邀月,看似闲适,她悄然开启第三次倾听。
“名单已交……静待提拔。”
“娘娘有令,三年内布满六部。”
“只要撑住,后续还有新人进来。”
念头如针,直刺脑海。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兰帕子,轻轻搁在香案边缘,随后离去。不过半盏茶工夫,便见周文远踱步进来,左右无人,俯身拾起帕子,仔细展看,嘴角微扬,竟收入怀中。
那帕子早已沾染微量迷魂散,无色无味,仅使人心神稍滞,言语迟缓。果然,不久后他在席间应对时,一句“卑职祖籍苏州”出口,尾音拖长,略带卷舌——分明是幽州一带的腔调。
齐珩不动声色,宴罢即下令彻查其履历。
第三日清晨,东宫密令下达,周文远宅邸被封。萧锦宁亲自带队搜查,在书房书架夹层中寻得一只暗匣,内藏一份薄纸名录,字迹模糊难辨。她取出随身药瓶,喷洒特制药水,纸上渐渐浮现墨痕——赫然是拟定安插进户部、兵部、刑部的七名新科进士姓名,每人旁标注“可用”“可控”“待培”字样。末尾一枚朱印极小,形如鸾鸟衔枝,与淑妃日常用印材质一致。
当晚提审于东宫偏殿。
火烛高燃,铁链声响。周文远跪地,起初仍强辩:“草民不知何罪!名录乃友人所赠戏作,印章更是伪造!”
萧锦宁立于屏风侧,再度发动心镜通。
他心中狂喊:“不该烧那封信!灶台灰烬没筛干净——若是被他们翻出来……”
她眸光一冷,立即命人重返其宅,在厨房灶膛残灰中细细筛检。果于炭屑深处拼出半张焦纸,上有残句:“科场代笔三人,换我宫中所需药材”,落款日期正是乡试放榜前五日。
证据俱全。
周文远当场伏罪,供出自己原为淑妃母家远亲,受训八年潜入学政系统,专司篡改评分、替换考卷、安插亲信。本届乡试中,已有九人成绩被动手脚,其中三人实为文盲,靠他人代笔登榜。
“你替多少人改过卷?”齐珩坐在案后,声音低哑。
“十……十三份。”他低头,“每年一次,从小吏做起,如今已在誊录房站稳脚跟。”
“背后还有谁?”
“只知上线唤‘柳先生’,从未见真容。每月初六,药铺寄信,回函投至西市井栏第三块石板下……”
话未说完,忽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
齐珩挥手,命人押下,关入大理寺死牢,候秋后问斩。随即批下公文,着令礼部重核本届乡试卷宗,凡经查实舞弊者,一律革除功名,永不录用;同时颁布新规:今后科考誊录官须经三省联审,每场轮换,答卷加盖骑缝印,杜绝调包。
夜深,东宫檐下风起。
萧锦宁立于廊前,手中握着那份未燃尽的残信,指腹摩挲着“药材”二字。她未动用玲珑墟,也未召阿雪,只是静静望着宫墙外的天际线。远处坊市灯火零星,法场方向隐约可见高台轮廓。
她将残信收入袖中,发间毒针簪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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