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指尖尚抵在袖中那根毒针簪上，内室门合拢的声响隔绝了外间一切动静。她未点灯，只将背脊靠上门板，闭眼片刻。方才在堂前为阿雪擦拭伤处的手指还残留着血污的黏腻，此刻缓缓收拢，指甲刮过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她睁开眼，走向桌案。
那张空白纸页仍摊在中央，墨迹已干。她不看它，只伸手将其推开，动作轻却决断。随即从腰间药囊底层取出一只暗格匣子，掀开盖，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银丝、细管与黄铜机括。这些零件皆经玲珑墟灵泉浸泡三日，去尽杂质，触手微凉，无一丝锈迹。
她坐定，取来镊子与刻刀，开始组装。
第一枚针匣置于掌心，细如麦芒的银针共七根，按北斗方位嵌入环形槽。她以牙咬住一截空心芦管，另一手用蜂蜡封底，再将微型储囊嵌入腕部护具内侧。四十九枚针，分七组，每组七针，皆循此法。过程中她呼吸放慢，手腕悬空不动，唯恐一丝颤抖导致角度偏差。
至第三组完成，天光已透窗纸，映得案上银器泛青。她停下，闭目调息片刻，而后默念口诀，神识沉入玲珑墟。
灵泉畔，新设的炼毒阵正悄然运转。三块青石围成三角，中间埋着半片龟甲，其上刻有她自创的引毒符纹。七星海棠与断肠草的汁液顺着石槽流入泉眼，在灵泉催发下迅速融合，生成淡紫色雾状液体，沿一根细竹管缓缓滴入空间角落的玉瓶中。那玉瓶与她左腕护具内的储囊相连，无形感应牵引，毒液自行补给，无需人力干预。
她收回神识，抬手按压护腕机关测试位。
“咔。”
一声极轻响动，七枚银针弹出半寸即止，未落地，亦未沾衣。她松指，针回原位，无缝闭合。她逐一组装完毕，将整套暴雨梨花针嵌入护腕夹层，外覆一层素绢，穿戴于左臂。布料压紧皮肤，毫无异样凸起。
她起身，在室内踱步三圈。
弯腰、抬臂、转身、疾行，每一个动作都模拟实战情境。护腕贴合肢体，机关稳定，无松动，无漏针。她停在铜镜前，撩起袖口查验，针匣完好如初。
她放下袖子，走到墙角取下挂着的鸦青披风，抖开，搭在臂弯。这动作与昨日一般无二。她又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重新梳理发髻，将毒针簪别回原处——位置与往日分毫不差，斜插入右侧鬓角，掩于发丝之下。
镜中女子眉目平静，杏眼低垂时似含薄雾，无人看得出袖中藏锋。
她最后环视内室。
桌上工具已归匣，墨砚盖好，空白纸页卷起塞入抽屉。地面无碎屑，空气中无药味。她亲手点燃一支安神香，待烟气弥漫全屋，掩盖最后一丝金属与草药混合的气息后，才熄灭炉火。
她吹熄油灯。
晨光从窗隙照入，划过地面一道斜线，正好落在她昨日站立的位置。她迈步跨过那道光痕，开门而出。
庭院静谧，腊梅枝头积雪微融，水珠滴落阶前，声声清晰。风铃未响，檐下铜钩空荡。她步履平稳穿过回廊，靴底踏在青砖上，无急无缓。
行至院门，她略顿一步，抬手抚了抚左腕护具。
机关闭合，毒囊充盈，感应通畅。玲珑墟内，炼毒阵仍在运行，灵泉汩汩，毒液滴答续入玉瓶。只要她不死，此阵不毁，暴雨梨花针便永不枯竭。
她收回手，推门而出。
门外侍女候立，见她出来，低头行礼：“娘子，东厢文书已齐，可要现在过目？”
她未答，只道：“备轿，去太医署。”
侍女应声退下。
她立于门前石阶上，抬头望天。
东方微白，云层薄散，晨光刺破天际，照在她肩头。她深吸一口气，寒气入肺，清醒如刃。
袖中护腕贴肤而藏，冷硬如骨。
她迈步下阶，走向穿堂。影子拖在身后，笔直如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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