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看见第一个人类蹲在野地里，看见第一头野兽在树根下撒尿，看见第一棵树掉下第一片叶子，看见第一滴水汇入第一条河，看见第一个细胞分裂成两个，看见第一个生命诞生于第一个……
排泄。
呃——
一声低吼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逼出来的，像是被什么力量给推出来的。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软软的、温热的感觉，而是……一种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在发热、在……创造的感觉。
一声脆响，像是金币落袋，像是玉珠相撞，像是……某种很珍贵的东西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杨飞睁开眼睛。
低头看。
坑里有一泡屎。
金光闪闪的。
不是那种比喻的金光闪闪，不是那种形容的金光闪闪，而是……真的在发光，真的在闪，真的……金色的。
他说。
声音里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有……惊讶。或者说，震惊。
那泡屎静静地躺在坑里，躺在那几片发黄的报纸旁边，发出柔和的、金色的光。光不是刺眼的，是温暖的，像是夕阳的光，像是煤油灯的光，像是……
外婆家的煤油灯。
杨飞盯着那泡屎，盯着那金色的光，盯着那……他刚刚创造出来的东西。
好屎。
声音从门口传来。
杨飞转过头，看见大爷站在帘子外面，正往里看。他的眼神还是那种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翳的眼神，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光，又像是别的什么。
色泽纯正，大爷说，像是在品鉴，形态完美，气味……
他吸了口气。
嗯，带着一股雪茄的焦香。
杨飞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摸到那根雪茄，那根他一直带着、一直没抽完的雪茄。雪茄的表面是粗糙的，带着点温度，像是……
我宣布，大爷继续说，声音突然变得很正式，像是在宣读什么文件，这泡屎将被永久保存在这个厕所里，供后世朝圣。
什么？杨飞的声音有点尖锐。
这是【元宇宙第一屎】，大爷说，排泄这个概念的原始定义，是所有屎的……祖宗。
这不是骂人，大爷说，这是……事实。
杨飞盯着那泡金光闪闪的屎，盯着那……他的屎，盯着那……祖宗。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咔嚓。
一声响，像是快门声。
杨飞转过头，看见老李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像是那种胶卷相机的东西，正对着坑里拍照。
你……杨飞开口。
留念，老李头说，声音有点抖，像是激动的，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谁让你进来的？
我……老李头愣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我、我只是……
老板。小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能……
杨飞转过头，看见小雅站在老李头后面，正探头往里看。她的眼睛很大，很亮，盯着坑里那泡金光闪闪的屎，像是盯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我能尝尝吗？她问。
杨飞愣住了。
什么？
那泡屎，小雅说，声音里带着点馋，金色的，发光的，闻起来……有点像雪茄。我能尝尝吗？
不行！杨飞的声音很大，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
这是……杨飞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是文物！
文物？小雅眨了眨眼睛，能吃吗？
不能！
可是……
不能就是不能！杨飞站起来，开始提裤子，动作很快，像是怕小雅真的冲进来把那泡屎给吃了，这是……这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这个全宇宙最古老的厕所里，站在这个所有概念的起源点上，看着坑里那泡金光闪闪的、被宣布为永久保存的、供后世朝圣的……
他的屎。
他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弯下腰，钻出厕所，站在阳光下，站在那个用塑料桶改成的洗手池旁边，站在那块快用完的肥皂前面。
空气里还是那股味道，陈年的、发酵过的、混着潮湿和霉味的气息。但此刻，这股味道里，多了一点别的。
一点雪茄的焦香。
杨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茧，看着指甲缝里的灰，看着……
他突然想起外婆。
想起外婆让他倒完煤渣回来，总会给他一块糖，那种硬硬的、甜甜的、化得很慢的糖。他总是舍不得吃，总是含在嘴里，含很久很久，久到糖都化了，久到……
老板。小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你在想什么？
杨飞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阳光下，站在这个终点上，看着自己的手，看着……
我在想，他开口，声音有点轻，这泡屎……
他停了一下。
会不会是……开始？
小雅愣了一下。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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