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杨飞没回答，转头看向那把转椅，又看向坐在转椅上打瞌睡的老头。老头的脑袋还在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在发出轻微的声，完全不知道有人站在他面前。
杨飞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老头！醒醒！
老头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只有一片浑浊的白。他眨了眨眼，眨得很慢，像两扇生锈的门在艰难地开关。
嗯……老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谁啊……
杨飞说，杨飞。
杨飞……老头重复了一遍，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咀嚼这个名字，杨飞……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杨飞说，我认识你就行了。
认识我……老头又眨了眨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认识我干什么……我有什么好认识的……
你是多元宇宙总管理处的？杨飞问。
是啊……老头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得很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我是……我是干什么的来着……
你拥有终极审批权。杨飞说。
审批权……老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了……都批完了……没什么好批的了……
那你能把位置让给我吗？杨飞问。
老头又愣了一下。
他盯着杨飞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那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让给你……老头喃喃地说，让给你干什么……
我要审批一些东西。杨飞说。
审批什么……老头问，都批完了……没什么好批的了……
取消重启。杨飞说，取消那个∞秒倒计时。
老头沉默了。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膝盖上的裤子都磨白了。他盯了很久，久到杨飞都快不耐烦了，才慢慢抬起头，说：
重启……重启是自动的……不用审批……
那取消重启呢？杨飞问，取消需要审批吗？
老头又沉默了。
他眨了眨眼，眨得很慢。然后他说：取消……取消需要审批……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老头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他的嘴唇颤动着，颤了很久，才挤出几个字，但是……我太累了……
累了？杨飞皱眉。
累了……老头叹了口气，叹得很长，像把肺里的气都叹出来了，审批了……审批了太多太多了……∞个纪元……一直在审批……审批宇宙、审批神只、审批概念……审批了太多太多了……
他抬起手，手颤颤巍巍的，指了指那堆烟蒂。
你看……他说，我抽了多少烟……∞根烟……每一根烟都是一次审批……审批完了就抽一根烟……抽完了再审批……审批完了再抽……
杨飞盯着那堆烟蒂。
烟蒂堆得像一座小山，山尖都快戳到天花板了。他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压得他透不过气。
所以……老头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想审批了……太累了……你想要……就拿去吧……
他撑着扶手，想站起来。但腿太软了，撑了一下没撑起来，又跌回椅子里。他试了两次，两次都失败了，最后只能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
我站不起来了……老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坐了太久……腿都废了……
杨飞看着他，没说话。
他脑子里又闪过外婆的影子。外婆临终前也是这样，躺在床上，想动却动不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只能用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有泪，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老板。莫比乌斯的声音响起来，如果您获得终极审批权，您就能——
闭嘴。杨飞打断它。
莫比乌斯愣了一下，电子杂音响了两声，没再说话。
杨飞走到老头面前，蹲下身，和老头的眼睛平视。老头的眼睛还是浑浊的，但浑浊深处，有一丝微弱的光在闪烁。
老头。杨飞说，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老头愣了一下，我……我忘了……
忘了？
忘了……老头说，审批了太多……把名字都审批掉了……
杨飞沉默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老头的手。老头的手很凉，凉得像冰，皮肤干枯得像树皮。老头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握我的手干什么……老头问。
没什么。杨飞说，就是想握一握。
老头没说话。
他盯着杨飞的手，盯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好久……老头喃喃地说，好久没有人握我的手了……
杨飞没说话，只是握着老头的手，握得很紧。
小雅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她看了半天，突然问：老板，你在干什么？
杨飞没回答。
他松开老头的手，站起身来。他看着老头，看了很久，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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