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黑石镇万籁俱寂,唯有中央阵台的青金色光晕在夜色中缓慢明灭,如同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淬炼的小镇,在短暂的安宁中平复着满身伤痕。
林澈独坐阵台之巅。
净世龙符悬浮于胸前,与他体内的地煞龙罡、眉心的太初印记形成某种玄妙的三角共振。他的灵识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正向四面八方延伸——不是探索,而是编织。
他在尝试。
尝试将“归元化生”的第一层心法,从理论推演,转化为可实操的灵力回路。
失败。
第七十三次。
经脉传来尖锐的刺痛,那股被他强行扭转属性的地煞龙罡,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气海边缘疯狂冲撞,险些撕裂刚刚修复的几处细小脉络。
林澈面色不变,平静地将这股失控的能量引导至净世龙符,由符中浩瀚的净化之力将其分解、吸收、归零。
七十三次失败。
换来的是对“以身为炉”四个字,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睁开眼。
掌心摊开,那枚青玉符静静躺着。
符中那盏灯,依旧微弱地亮着。
他看着它。
“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回应。
他沉默片刻。
“应该比我更难。”
他将青玉符收回怀中,再次阖上眼。
第七十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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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
功勋阁的灯还亮着。
王平搁下笔,揉了揉几乎僵硬的右腕,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叠刚写满的纸笺上。
《沈青岚考》。
他写了三个时辰。
从药王宗青木堂百年来最年轻的首席炼药师,写到禁地中那卷沾满尘埃的《不朽血魂篇》。
从他亲手救活的三株千年圣药,写到那三枚被炼成续命丹、送进三位权贵口中的猩红丹丸。
从他据理力争时堂主那句“不识大体”,写到禁地思过时指尖摩挲过的那一行行扭曲古篆。
从他挥下镰刀前的最后一眼,写到五十年来从未敢在密室中入睡的每一个长夜。
他写得很慢。
不是因为查证困难——毒蛛提供的情报已足够详实。
而是因为,每写一行,他都要停下来,问自己一句: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五十年后的沈穹,必须死。
但五十年前的沈青岚……
他提笔,在纸笺末尾,落下最后一行字:
“药王宗杀死的第一个人,不是沈青岚救活的那些圣药,也不是沈青岚被迫杀死的同门——而是沈青岚自己。”
他搁下笔。
窗外,夜色将尽。
他将这叠纸笺小心收好,没有放入档案柜,而是锁进了自己储物戒最深处的暗格。
然后,他起身,推开功勋阁的门。
门外,毒蛛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那枚已空空如也的储物戒上。
没有说话。
王平也没有解释。
两人就这样,在寅时最浓的黑暗中,沉默地对战着。
良久。
“你写得不对。”
毒蛛开口,声音沙哑。
王平看着她。
“他杀死自己之前,”毒蛛顿了顿,“还有一个女孩。”
王平没有说话。
“萤火丘陵。铁棘木下。”毒蛛的声音没有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情报,“她每年夏夜都会坐在最高的那株树下,等他回来。”
“等了多久?”
“……不知道。”
毒蛛垂下眼帘。
“他只告诉我,那年他二十三岁。”
她没有再说下去。
王平也没有问。
寅时的风穿过廊道,带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他看见,那根素银簪子上的萤火花纹,已被摩挲得几乎磨平。
---
卯时。
晨光初透。
苏浅雪从入定中醒来。
九彩玉莲的光晕在她周身缓慢收敛,灵力运转比昨夜更加圆融。地煞境的瓶颈,在连续数日的极限压榨与青龙源血残韵的滋养下,已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
只差一线。
但她没有继续。
她睁开眼,望向窗外。
阵台顶端,那道青金色的光晕依旧明亮。
他还在。
她起身,取过架上那件被剑气割裂多处、却已细心缝补好的深青披风,推门而出。
卯时一刻。
她站在阵台下,抬头望着那道独坐于光晕中的背影。
他没有发现她。
七十四次失败,让他的心神消耗到了极限。此刻他正闭目调息,眉心太初印记的光芒比昨夜黯淡了三分。
她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将披风轻轻拢在臂弯。
晨风穿过阵台,将他鬓边的几缕发丝吹起。
她看见,那几缕发丝中,不知何时,已生出一根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白发。
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将披风叠好,放在阵台边缘的青石上。
转身,离去。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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