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力、欧阳阅峰以及他们带来的、仅存的十七八个幸存者,被粗粝的绳索紧紧捆绑,像一串失去灵魂的木偶,被驱赶着穿过那扇厚重、包着铁皮的木门,进入了凌昆营地的内部。
他们身上大多带着伤,血迹斑斑,神情萎靡,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昨夜那场一边倒的、近乎屠杀的战斗,彻底击碎了他们所有的勇气和幻想。
他们被关押在围屋底层最靠西侧的一排空置房间里。
这些房间原本是预留的储藏室或工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口,用于递送食物和水。
墙壁是冰冷的青砖,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石灰气息。
对于曾经也算养尊处优的欧阳力父子而言,这里与地狱的囚笼无异。
看守他们的是毛子亲自挑选的几个黑布衫,个个面色冷硬,眼神警惕,对于这些不久前还是敌人的俘虏,没有丝毫怜悯。
每日只有两顿稀薄的芋头糊糊和少量清水,勉强吊着性命。
欧阳阅峰哪里受过这种苦,不过两天,就憔悴得脱了形,整日蜷缩在角落,时而低声啜泣,时而眼神呆滞地望着屋顶。
欧阳力则强撑着,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日益加深的焦虑和屈辱,也让他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似乎一夜之间多了许多。
他不断在心中复盘那场惨败,懊悔自己的轻敌和鲁莽,更担忧着营地里的女儿欧阳明月,不知她得知消息后会是何等反应,又会面临怎样的压力。
当天傍晚,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人,而是一个身影佝偻、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布满皱纹、却异常平静的脸。
欧阳力原本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勉强睁开眼。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几乎失声,
“诸……诸葛先生?!是您?!您……您还活着?!”
来人正是诸葛云。
海难发生后,这位睿智的老者便与欧阳家失散,欧阳力曾多方寻找未果,以为他已葬身大海或死于荒岛险境,没想到竟在凌昆的营地里见到了他!
一瞬间,欧阳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故人重逢的惊喜,更有绝处逢生的希冀。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绑缚和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诸葛先生!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太好了!您快救救我们!凌昆那厮狼子野心,手段狠毒,他把我们……”
欧阳力语无伦次,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甚至忽略了诸葛云为何会出现在凌昆营地这个关键问题,只想着如何利用这层旧日情分脱困。
他看了一眼旁边瑟缩的儿子,补充道,
“就算……就算一时救不得,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跟凌昆说说,至少……至少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点,阅峰他……他快撑不住了。”
诸葛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提着油灯,缓缓走到牢房中央,将灯放在一个破木箱上。
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他苍老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砖墙上,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欧阳力父子。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超然和智慧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既无重逢的喜悦,也无对囚徒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欧阳力感到心悸。
“救你们?”
诸葛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欧阳力,你觉得,我凭什么要救你们?”
欧阳力一愣,急道,
“诸葛先生!我们欧阳家一向待您不薄啊!海难前,您是家父的座上宾,也是我倚重的顾问!看在这份情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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