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生活对凌霜的磋磨，似乎从来都没有尽头。母亲卧病在床、受尽冷眼的煎熬还没有半分缓解，又一场足以将她彻底击垮的噩耗，伴着一场冰冷的秋雨，猝不及防地砸在了她的头上。
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乌云压得很低，冷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整个世界都被一片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凌霜刚刚给母亲喂完午饭，正蹲在床边给老人按摩肿胀的双腿，手机就在这时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大姐夫的号码，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凉发抖。
大姐凌雪，一向身体康健，性格爽朗大方，平日里对娘家百般照顾，只要家里有任何事，大姐总是第一个冲在前头，替凌霜分担，替母亲宽心。即便后来父亲离世、家中变故不断，大姐也依旧时常回来看望母亲，陪着老人说话解闷，是凌霜在这冰冷的娘家之中，为数不多的一点精神依靠。
凌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慌乱，按下了接听键。可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大姐夫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哭声，那哭声混着窗外哗哗的雨声，刺耳又绝望，瞬间击穿了凌霜所有的心理防线。
“霜霜……霜霜啊……你大姐……你大姐她没了啊……”
大姐夫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悲痛与绝望。
凌霜僵在原地，手机“哐当”一声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屏幕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她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呆地站在床边，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大姐没了？
那个从小护着她、疼着她，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她的大姐；那个在她出嫁时哭红了眼睛，一遍遍叮嘱何梓一定要好好待她的大姐；那个在母亲卧床后，时常过来帮忙照料，给她搭把手的大姐……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凌霜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毫无预兆地汹涌而下。她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捡起手机，可指尖发软，连抓握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瘫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撕心裂肺。
躺在床上的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老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里不停地喃喃着：“霜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大姐……是不是你大姐出事了……”
凌霜爬过去，紧紧抱住母亲瘦弱的身体，把脸埋在老人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她不敢说，她实在不忍心，把这样残忍的消息告诉本就病痛缠身、受尽苦楚的母亲。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在母亲一遍遍焦急的追问下，凌霜只能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就在这天早上，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路面湿滑难行。大姐凌雪像往常一样下班之后，骑着电动车赶去学校接孩子放学。因为雨势太大，视线模糊不清，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失控疾驰的大货车根本没有看到雨中弱小的电动车，直直地撞了上去。
大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重重地撞飞了出去，鲜血混着雨水在马路上蔓延开来，当场就没了气息。等到路人发现报警，救护车赶到现场时，一切都已经晚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冰冷的雨水中，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一个好好的人，早上出门时还笑着和家人道别，还说晚上回来给孩子做爱吃的饭菜，还说抽空回来看望卧床的母亲。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天人永隔，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母亲听完整个经过，眼睛一翻，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本就承受着丧夫之痛、卧病在床、受尽儿女冷漠对待的老人，此刻又得知长女横遭车祸、骤然离世的噩耗，精神与身体彻底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凌霜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喊着母亲，一边手忙脚乱地掐人中、喂水，慌乱得不知所措。
等母亲悠悠转醒，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我的雪啊——我的大女儿啊——”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妈走了啊——妈还等着你来看看我啊——”
“老天爷啊……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老人哭得肝肠寸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像泉水一样不断涌出，打湿了枕巾，也打湿了凌霜的衣襟。丧夫之痛未愈，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接踵而至，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位本就脆弱不堪的老人，彻底被击垮了。
凌霜抱着痛哭不止的母亲，自己也泪流满面。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就像她此刻无边无际的悲痛一样，压得她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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