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奏报送到京城时,景帝正在御书房看各地呈上的灾情简报。见李实把细枝末节都算得明明白白,甚至连流民的手艺都想到了,忍不住拍了拍案:“这李实,真是把算盘打到骨子里了,却算得让人熨帖。”
他当即批复:“准奏。另调内库银五千两,专款用于招募流民,务必让他们有饭吃、有活干。”写罢,又想起陈琏,便问身边的太监:“那小子在南边怎么样了?没闯祸吧?”
太监笑着回话:“听李大人的随员说,陈小公子如今跟着搬砖运土,晒黑了不少,还学会了给伤口换药呢。前日有个孩童发烧,还是他守在旁边喂药,直到天亮才合眼。”
景帝闻言,嘴角扬起笑意。他想起陈琏刚入军营时那副桀骜的样子,再想到如今守在病童床边的少年,忽然觉得,这风雨里滚过一遭,比读十年书都管用。
而此时的镇江府安置点,陈琏正蹲在棚屋前,给一个断了腿的老汉换药。他动作还有些生涩,却学得仔细,先用烈酒给剪刀消毒,再轻轻剪开绷带,见伤口没化脓,才松了口气。老汉疼得龇牙咧嘴,却笑着说:“后生,你比我那儿子还有耐心。”
陈琏脸一红,低声道:“应该的。”他忽然想起李实的话,抬头望向远处——李实正站在河堤上,指挥民夫加固堤坝,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却站得笔直,像株扎在泥里的老槐树。
雨停了,天边透出微光。陈琏望着那道身影,忽然明白,所谓担当,从不是挂在嘴边的豪言,而是蹲在泥里给人换药时的耐心,是踩着积水丈量河堤时的踏实,是把百姓的冷暖,真真切切揣在心里。
他低头继续给老汉缠绷带,指尖虽还在抖,却稳了许多。棚屋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刚领到粥的孩童在追逐打闹,那声音清脆得像雨后的风铃。
陈琏忽然笑了。他想,等回了京城,定要跟父亲说,这趟江南之行,比任何赏赐都金贵。因为他终于懂了,这江山的分量,原是藏在每一碗热粥里,每一道伤口里,每双踏实踩在泥里的脚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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