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也犯过错?”徐瑾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错得不少。”沈砚明指着陈生书里的南星标本,“学问不是从书里掉下来的,是从错里熬出来的。就像这白术,不切几百片,哪知道薄厚对药性的影响?”
两人捧着书,忽然没了声,只是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批注。晨读的声浪渐渐平息,石榴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响,像在应和着什么。
巳时上课时,沈砚明刚走上讲台,就见陈生和徐瑾并排站着,手里捧着个木盒。“先生,这是我们做的‘炮制图谱’。”陈生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码着三十张纸,每张都画着药材炮制的步骤,白术切片、薄荷阴干、紫苏炒制……旁边还标着“易错点”,比如“紫苏炒过头会发苦,如政令过严则民反”。
徐瑾指着其中一张:“这张是讲阿胶的,我们按先生说的,试了配黄酒、配冰糖,发现配红枣最适合熬夜的人,就画了下来。”纸上的阿胶块旁边,画着个捧着药碗的小人,正是沈砚明的模样。
底下的监生们哄堂大笑,沈砚明却拿起图谱,目光在那些稚嫩却认真的线条上停留许久,忽然道:“从今日起,率性堂增设‘炮制实践课’,就由陈生和徐瑾带队。”
掌声雷动时,陈生和徐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那光里没有了昨日的争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像白术配茯苓,看似不搭,却能生出最稳妥的力道。
傍晚,李时勉来率性堂巡查,见阴棚里挤满了学生,都在跟着陈生学切片,徐瑾则在一旁拿着小本子记录火候,忽然对沈砚明笑道:“你这是把医理,种进他们心里了。”
沈砚明望着那些低头专注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在南宫的日子。那时他以为学问是孤独的事,如今才懂,真正的精进,是把自己的火把递出去,让更多人举着,照亮更多的路。
暮色渐浓时,阴棚里的白术片泛着温润的光。陈生和徐瑾并肩走出,手里各提着一篮炮制好的药材,影子在青石板上挨得很近。沈砚明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融入晚霞,忽然觉得,这国子监的春天,比往年都要长些。而那些年轻的身影,就像刚种下的种子,正借着这春光,悄悄拔尖,等着有朝一日,长成能为这世道遮风挡雨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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