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明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烟尘,忽然想起海淀村排水沟里的冰碴,想起破庙里燃烧的粮袋,想起赵勇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这些细碎的片段,像一块块砖石,砌成了北京城最坚实的墙。
“于大人,”他忽然开口,“等瓦剌人退了,我想在海淀村修条新水渠,让那排水沟不再藏着杀机,能真正浇浇田。”
于谦拍着他的肩膀,眼里闪着光:“好!我让人给你送些石料,再派些兵卒帮忙。等开春了,咱们就去种些庄稼,让那里长出新的粮食来。”
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德胜门的箭楼上,照在每个人带霜的发间。沈砚明知道,这场仗还没完全结束,但胜利的曙光,已经像这阳光一样,暖暖地照了进来。
晨光漫过德胜门的箭楼,瓦剌撤军的烟尘在远处淡成了灰影,城头上的欢呼渐渐平息,只剩下士兵们互相拍着肩膀的笑声。
沈砚明望着手里那半块肉干,糖霜在舌尖化开,甜意混着烟火气漫进心里。于谦还在跟将领们部署后续防务,他悄悄退到城下,见赵勇正蹲在雪地里揉脚踝,冻得龇牙咧嘴。
“脚磨破了?”沈砚明递过肉干,“先垫垫,尚宫局的手艺,苏大人特意加了蜂蜜。”
赵勇接过去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妈的,排水沟里的冰碴子比刀子还利,划破了好几道口子。”他掀开裤腿,脚踝上缠着的布条渗着血,“不过值了!看见瓦剌头领带人陷进泥塘时,我笑得差点把牙咬碎!”
不远处,几个兵卒正围着里正说话,老人手里攥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是半袋炒豆子。
里正颤巍巍地往沈砚明手里塞:“沈先生,这是家里最后点口粮,您尝尝。海淀村能保住,全靠您和弟兄们……”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苏婉带着尚宫局的侍女们来了,马背上驮着大包的伤药和棉衣。她翻身下马时裙摆扫过积雪,露出靴底沾着的泥点——显然是一路急驰而来。
“沈先生,赵百户,”苏婉把伤药递给兵卒,“刚听说你们从排水沟走的,特意带了冻疮膏,还有新缝的棉袜,快给弟兄们换上。”她瞥见沈砚明手里的炒豆子,笑着说,“里正大叔的手艺好,去年我还托人买过他家的豆子呢。”
里正眼睛一亮:“苏大人还记得?那下次我多炒些送来!”
于谦走过来时,正看见沈砚明帮赵勇涂冻疮膏,苏婉在给里正包扎被绳子勒出的伤口。他咳嗽一声,手里举着张图纸。
“砚明,你说要修水渠,我让人画了个草图,你看看合不合适。”图纸上,一条新水渠从破庙旧址延伸到田地,旁边标注着“蓄水井”“分水口”,“开春后动工,让兵卒们轮班帮忙,再请些石匠,争取三个月完工。”
沈砚明指着图纸上的拐弯处:“这里得加个闸口,雨季能防涝。”他抬头看向里正,“大叔,村里的土地适合种谷子还是麦子?水渠通了,咱们就能引水灌溉了。”
里正凑过来看图纸,皱纹里都透着笑:“种谷子!咱这土肥,种出来的谷子熬粥最香!”
阳光越发明亮,照在苏婉刚挂起的布条上——上面用朱砂写着“德胜门防务清单”,字迹娟秀却有力。赵勇正给兵卒们分棉袜,苏婉在帮侍女们烧热水,里正蹲在雪地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自家田地的位置,沈砚明低头跟他讨论着水渠的走向。
远处的炊烟升起来了,海淀村的屋顶渐渐显露出轮廓。沈砚明忽然觉得,刚才在破庙里燃起的火,并没有熄灭——它化作了此刻的暖阳,化作了冻疮膏的暖意,化作了每个人眼里闪着的光,在冰雪下面,悄悄孕育着春天的种子。
里正蹲在雪地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田垄的形状,嘴里念叨着:“东头那片地挨着水渠最好,能先浇上水;西头地势高,得加个提水的轱辘……”沈砚明蹲在他身边,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提水轱辘我让铁匠铺打几个,用生铁做,结实。”
赵勇裹着新棉袜,脚踝暖和得发痒,凑过来看热闹:“沈先生,修水渠算我一个!我那帮弟兄闲着也是闲着,劈柴搬石头都行!”他挠了挠头,“就是……能不能让尚宫局的苏大人也来看看?上次她送的冻疮膏可管用了,弟兄们都惦记着呢。”
苏婉刚把热水倒进铜盆,闻言笑着回头:“我可不懂修水渠,不过要是缺人缝补工具袋、做些干粮,我让尚宫局的姐妹们来搭把手。”她把拧干的热毛巾递给里正,“大叔,您手上的冻疮得常热敷,我带了些艾草,晚上煮水泡泡能舒服点。”
于谦拿着修改好的图纸,正跟石匠师傅比划着闸口的尺寸,见沈砚明这边说得热闹,也走了过来:“砚明,石匠说那处拐弯的地基得加固,得用些大块的青石板,我让人去山里采。”他瞥见里正画的田垄,补充道,“种谷子的话,我让粮仓留些好种子,是去年从南方换来的新品种,产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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