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抱着墨玉,在一旁用碎布拼“军旗”,红布块当旗面,麻线当流苏,拼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沈先生,李婶说要给咱做些带记号的饼,说‘见饼如见人’,让瓦剌人知道是咱北京百姓的东西!”
沈砚明心里一动:“让她在饼上烙个‘田’字,既像田地,又像城墙的垛口,一眼就能认出来。”
墨玉忽然从阿芷怀里跳下来,叼着块红布往洞外跑。众人跟出去看,见它把红布拖到洞口的月光下,自己蹲在布旁“喵”了一声——那红布在月光下红得像团火,竟真有几分军旗的模样。
“这猫成精了!”赵勇笑得直拍大腿,“明儿让它也去!就蹲在粮车顶上,给咱当活记号!”
回到洞里,沈砚明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麦芽糖,是苏氏今早塞给他的。“给阿芷的,”他把糖递过去,“含在嘴里甜,明儿等咱截了粮车,让你第一个尝新米熬的粥。”
阿芷把糖纸剥开,先掰了一小块喂给墨玉,又递了块给爷爷,最后才放进自己嘴里,含混着说:“墨玉也爱吃甜的,它说……说要帮咱把瓦剌人的马引到泥塘里去!”
众人又笑起来,火塘的余温把笑声烘得暖暖的。于谦把那枚鸡蛋往怀里揣了揣,忽然道:“等打赢了,我请大家去城南的‘聚福楼’吃烤鸭,让掌柜的用新米熬粥,管够!”
“还要让书铺老板念《孙子兵法》!”赵勇喊道,“就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让咱也学学古人的能耐!”
书铺老板摆摆手:“我老了,念不动喽。让阿芷念,她刚认了字,声音脆,好听。”
阿芷立刻挺直腰板,奶声奶气地念起来:“兵者,国之大事……”念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书铺老板把她抱进怀里,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睡吧,明儿醒来,就等着听好消息。”
洞里渐渐静了,只有火塘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和墨玉轻轻的呼噜声。沈砚明望着洞顶的石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像根银线,把每个人的影子串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这藏兵洞就像个大蜂巢,他们都是筑巢的蜂,用泥箭头当蜂针,用土炸弹当蜂蜡,用烙饼当蜜糖,一点点把家园筑得更结实。
天快亮时,赵勇悄悄起身,往每个陶罐里又添了把石灰。沈砚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阿芷念的“国之大事”——原来所谓大事,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就是这些在寒夜里悄悄添把石灰、烙块带记号的饼、教猫认路的细碎功夫,是普通人把“过日子”过成“护着家”的模样。
洞口的月光渐渐淡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沈砚明摸了摸怀里的麦芽糖,糖纸已被体温焐得发软。他知道,等会儿太阳升起时,他们就要带着泥箭头、土炸弹,还有李婶烙的“田”字饼,往卢沟桥去了。而这藏兵洞里的暖意,会跟着他们一起,变成戳向瓦剌人的底气——毕竟,心里揣着糖的人,从来不怕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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