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藏兵洞的缝隙,在地上拼出斑驳的亮斑。赵勇带着几个兵卒蹲在角落,正给糊好的泥箭头刷桐油。桐油是从胡同里榨油坊王大伯那匀来的,带着股清苦的香,刷在泥箭上,没多久就凝出层透亮的膜。
“这箭头经桐油这么一刷,遇水也不软了!”赵勇拿起一支,往石壁上轻轻一磕,“当啷”一声,泥块没碎,倒在石壁上留下个浅坑。
沈砚明和于谦正对着《九域志》画杏林的分布图。沈砚明用炭笔在纸上勾勒:“这片杏林有三棵老杏树,枝桠密得很,正好能挡着洞口。咱挖三个地窖,一个放火药,一个存粮,还有一个……留着给弟兄们歇脚,铺点干草,比蹲石头上舒服。”
于谦点头,在旁边注上:“火药窖得离粮窖远些,用石板隔开,再派两个细心的弟兄守着,别让火星溅进去。”
阿芷蹲在他们脚边,用碎布给墨玉缝小披风,嘴里哼着李婶教的童谣:“德胜门,高又高,守着城根种谷子……”墨玉蹲在她腿边,尾巴尖轻轻扫着她的手背,不时抬头蹭蹭她手里的布块。
书铺老板则在整理刚送来的消息——是扮成货郎的兵卒传回的,说瓦剌人在城外扎了新营,看样子要持久战。“他们运粮的队伍今儿过了卢沟桥,”老板指着地图上的卢沟桥,“咱得在半道截了这趟粮,让他们尝尝断粮的滋味。”
“怎么截?”赵勇凑过来,手里还捏着支没刷完桐油的箭头,“要不就用咱这泥箭头?射马!马一受惊,粮车准翻!”
沈砚明眼睛一亮:“再让货郎队配合,假装看热闹围上去,趁机把‘土炸弹’混进他们的粮车里——陶罐里塞些石灰,一摔就冒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咱好趁乱把粮车往回赶!”
于谦摸了摸下巴:“这法子妙!我让伙房蒸些掺了巴豆的窝头,也混进去,让他们吃了跑肚拉稀,没力气追!”
众人越说越兴奋,洞壁上的影子都跟着雀跃起来。阿芷忽然举起缝好的披风给墨玉披上,黑黢黢的猫瞬间多了圈灰布“披肩”,逗得大家直笑。
“对了,”沈砚明忽然想起什么,“杏林的坑得挖深点,昨儿我见王大爷翻地,说那片土下三尺有层硬黏土,防水,正好存粮不易坏。”
书铺老板点头:“我让墨玉领路,它认得那片土——上次它在那儿刨出过田鼠洞,说底下土软。”墨玉仿佛听懂了,“喵”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正说着,洞外传来货郎的拨浪鼓声,是送粮的队伍回来了。几个兵卒挑着空筐,筐底沾着些谷糠,脸上带着笑:“瓦剌人真信了!还问咱胡同里的胭脂水粉咋卖,说要给他们的婆娘捎点呢!”
“成了!”于谦一拍大腿,“明儿就按这法子,截他们的粮车去!”
赵勇把最后一支箭头刷完桐油,插在墙角,整整齐齐排了一排,在光线下闪着油亮的光。沈砚明望着那些箭头,又看了看洞外渐斜的太阳,忽然觉得,这藏兵洞虽小,却像个酿着希望的酒窖,里头藏着的不只是粮和弹药,还有数不清的巧思和热肠。等明天截了粮车,这些泥箭头、土炸弹,还有李婶的烙饼、王大爷的桐油,就都要变成打胜仗的底气了。
阿芷抱着墨玉,指着洞口:“太阳要落了,爷爷说,日落时许愿最灵。”她闭上眼睛,小声念叨,“愿谷子发芽,愿瓦剌人快跑,愿大家都能回家吃李婶的烙饼……”
洞里的人都静了下来,听着小姑娘的心愿,心里暖烘烘的。火塘里的柴渐渐烧成了红炭,映着每个人的脸,像揣着团小太阳。
暮色漫进藏兵洞时,火塘里的红炭渐渐转成灰白。赵勇把那些刷好桐油的泥箭头仔细捆成一捆,塞进空粮袋里,又往袋口塞了把干草——他说这样能防潮,就像他娘当年存红薯的法子。
“明儿截粮车,我带十个弟兄扮成挑夫,”赵勇拍着粮袋,“这些箭头藏在柴火里,瞅准机会就给瓦剌人的马放冷箭!”
沈砚明正往陶罐里填石灰,闻言抬头:“马惊了之后,你带三人去抢头车,那里准是最好的粮草。我带剩下的人断后,用‘土炸弹’把他们的阵型搅乱。”他往石灰里掺了些碎瓷片,“这样一摔,不光冒烟,还能溅出瓷片,让他们不敢追得太近。”
于谦蹲在一旁,手里转着个没煮透的鸡蛋——是阿芷带来的,他舍不得吃,说要留到截粮车那天当干粮。“我已让人去卢沟桥附近踩点,那里有座老石桥,桥面窄,粮车只能单线过,正好适合设伏。”他用炭笔在地上画了个桥的形状,“你们从桥这边冲,我让神机营的弟兄在桥那头接应,前后夹击,保管他们插翅难飞。”
书铺老板拄着拐杖,慢悠悠往陶罐上贴纸条——上面是他用毛笔写的“小心轻放”,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这是给瓦剌人看的,”老人嘿嘿一笑,“他们见了,准以为是些贵重货物,保管轻手轻脚搬,想不到里面是石灰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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