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看,是几枚芝麻烧饼,还带着余温。沈砚明拿起一块,掰了半块递给身边的小兵:“陛下心里还是记着弟兄们的。”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这多半是于谦在太后面前周旋的结果,景帝虽猜忌未消,却也明白此刻不能寒了守城人的心。
商辂凑近低声道:“方才在京营粮仓外,见石亨的人正往车上搬火药,说是要‘换防西直门’。可我看那车辙印,分明是往瓦剌营地方向去的。”
沈砚明的心猛地一沉:“他还敢动火药?”
“怕是想做最后一搏。”商辂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苏婉让人递来的,说石亨昨夜去见了几个宦官,似是想借宫宴的机会,在陛下跟前再参于大人一本。”
正说着,城下传来一阵马蹄声,是于谦的亲卫骑着快马赶来,手里举着封火漆密信:“沈先生,商先生,于大人让速看!”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着写就的:“石亨欲借宫宴构陷,已请太后暂留陛下,速将其私运火药之事查实,带证物入宫。”
沈砚明捏紧信纸,指节泛白:“商兄,你立刻去京营粮仓,盯着那批火药的去向,最好能截下几箱当证物。我去西直门,找石奎问话——他既是石亨的侄子,定知道些内情。”
商辂点头,转身就往城下走:“你放心,我带神机营的弟兄去,定不会让他跑了。”
沈砚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忽然对赵勇道:“给我备匹马,我去趟西直门狱。”
西直门的临时牢房里,石奎正缩在墙角发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见是沈砚明,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沈……沈先生?”
“我问你,你叔让你往瓦剌营地送的火药,到底想做什么?”沈砚明蹲下身,声音平静,“如今证据确凿,你若说实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石奎咬着唇,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叔只说,事成之后,让我去宣府当守备。”
“事成?什么事成?”沈砚明追问,“是想炸城墙,还是想……”
“是想炸宫墙!”石奎忽然崩溃了,抱着头哭喊,“他说只要宫里乱了,于大人顾此失彼,瓦剌人就能趁机破城,到时候……到时候他就能挟制陛下,掌兵权了!”
沈砚明只觉后背发凉,刚要再问,牢房外忽然传来骚动,是商辂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火药箱:“找到了!这箱子上有石亨的私印,里面的火药掺了硝石,跟当年宣府私藏的一模一样!”
火漆印上的“石”字清晰可见,箱底还贴着张字条,写着“送瓦剌先锋营”。沈砚明拿起字条,指尖都在抖——这哪里是私运火药,分明是通敌叛国!
“走!进宫!”沈砚明拽起石奎,“让陛下看看,他猜忌的是忠良,纵容的是豺狼!”
赶到皇宫时,宫宴刚要开始,石亨正站在殿外,见沈砚明押着石奎、商辂捧着火药箱进来,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砚明冷笑一声,将火药箱摔在地上,“石大人还是问问你侄子,这箱火药要送去哪里吧!”
石奎瘫在地上,指着石亨哭喊:“是你逼我的!是你让我送火药去瓦剌营,说要炸宫墙……”
殿内的景帝听见动静,掀帘而出,见了火药箱和哭喊的石奎,脸色铁青。“石亨!你还有何话可说?”
石亨扑通跪下,语无伦次:“陛下,是诬陷!是他们诬陷老臣……”
“诬陷?”于谦不知何时也站在殿门口,手里举着当年宣府的账册,“那这笔私吞军粮、私藏火箭的账,也是诬陷吗?”
太后扶着宫女走出来,看着地上的火药箱,叹了口气:“石亨,哀家原想留你一条活路,你却偏要往绝路上走。”
石亨还想狡辩,却被景帝一脚踹翻:“押下去!关进天牢,秋后问斩!”
宫门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沈砚明望着被押走的石亨,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于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这下,能安心守城了。”
沈砚明点头,抬头望向夜空,雪片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带着点松快的意味。他知道,景帝的猜忌或许不会立刻消失,但经此一事,至少能让他明白——真正该防的,从不是浴血奋战的忠臣,而是藏在暗处的蛀虫。
远处的城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两声……清晰而有力。沈砚明忽然想起彰义门城楼上那锅热粥的香气,想起兵卒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城之所以能守住,从来不是因为谁的权谋算计,而是因为总有那么些人,把猜忌踩在脚下,把城池护在心头。
就像这雪,下得再大,也盖不住城砖缝里钻出的那点暖意。
天牢的锁“咔嗒”落锁时,石亨的咒骂声还在甬道里回荡。沈砚明站在牢门外,看着狱卒往墙上贴封条,忽然想起初见石亨时的情景——那年他刚入神机营,石亨还是个拍着胸脯说“定护京城周全”的将军,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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