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借机污蔑我私藏火药。”沈砚明翻身上马,木牌塞进怀里,“走,去看看他们的把戏。”
国子监的银杏树下,几个被押的石亨党羽正梗着脖子喊:“沈砚明不来,谁也别想找到火药!他跟我们是一伙的,那批货本就是他帮忙运的!”
周围的学子们窃窃私语,看向沈砚明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疑虑。沈砚明翻身下马,走到为首的党羽面前:“你说我帮你们运火药?何时?何地?用的什么车?”
那党羽被问得一怔,支吾道:“就……就上月初十,在西直门的草料场……”
“上月初十,我在彰义门给伤兵换药,”沈砚明打断他,声音清亮,“周主事、赵勇,还有三十个伤兵都能作证。至于西直门草料场,那日是苏大人带着尚宫局的人清点过冬的草垛,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要不要我现在让人取来?”
党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还想狡辩,却被周主事推过来的一个老卒打断:“大人,这小子是石亨府里的马夫,上月初十正赶着马车给瓦剌人送粮,被我们抓了现行,怎么可能在西直门见沈先生?”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学子们的疑虑渐渐消散。沈砚明看着那党羽瘫软在地,忽然对周主事道:“搜藏经阁,重点查《武经总要》的书架——石亨年轻时在国子监读过书,最爱翻这套兵书。”
果然,兵卒们在《武经总要》的暗格里搜出了三箱火药,箱子上贴着“钦天监观星仪”的封条,底下却印着石亨的私章。“这是想借观星的名义,把火药运进国子监。”周主事咋舌,“若真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明望着被抬出来的火药箱,忽然想起午门广场上百姓的呼声。原来洗清嫌疑从来不是终点,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总要一次次撞上来,直到被彻底碾碎。
夕阳西下时,他捧着那箱《武经总要》去了坤宁宫。苏婉正在灯下核对新到的棉甲,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案上的食盒:“李嬷嬷刚送来的,是你爱吃的糖糕。”
沈砚明把兵书放在案上,翻开其中一页,里面夹着张字条,是石亨早年的笔迹:“国子监藏经阁,可藏甲胄。”“这是从火药箱里找到的,”他轻声道,“原来他早有预谋。”
苏婉拿起字条,就着烛火点燃:“现在没了。”她从袖中取出块玉佩,上面雕着两只交颈的鸟,“太后赏的,说你洗清嫌疑,该有件像样的物件。”
玉佩的温润贴着掌心,沈砚明忽然觉得,那些翻涌的阴谋,在这样的夜里都成了浮尘。他看着苏婉鬓边的玉簪映在烛火里,忽然道:“等国子监的事了了,我带你去看藏经阁的梅花——比宫里的开得旺。”
苏婉笑着点头,指尖在棉甲的“守”字上轻轻一点:“好,我把这字绣完就去。”
窗外的月光爬上案头,照亮了兵书上的残页,也照亮了棉甲上细密的针脚。沈砚明知道,洗清嫌疑只是这场守城之战的一道关,往后还有无数道关要过,但只要手里有兵书,案上有棉甲,身边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再深的暗沟,也能一步步踏平。
就像此刻的月光,虽不炽烈,却足够照亮前路。
月光漫过坤宁宫的窗棂,在棉甲上投下细碎的银斑。苏婉指尖的红丝线在“守”字最后一笔上打了个结,忽然抬头道:“国子监的梅花,怕是要等些日子才能看了。”她从账册夹层抽出张纸条,“李嬷嬷说,石亨在狱中咬出了三个户部官员,说他们帮着虚报军粮数目,中饱私囊。”
沈砚明接过纸条,上面的名字他有些印象——都是石亨当年举荐的人。“这是想拉更多人下水,搅乱朝局。”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字迹化为灰烬,“户部掌管粮草,若真出了纰漏,城上的弟兄们又要饿肚子。”
苏婉忽然想起什么,从妆匣里取出个小巧的算盘:“尚宫局的账册与户部每月核对一次,我记得这三人经手的‘宣府军粮’总有盈余,当时只当是记账误差,如今想来……”她拨弄着算珠,噼啪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上个月的账上,‘盈余’竟够三百人吃半月,这绝不可能。”
沈砚明凑近看算盘上的数字,忽然按住她的手:“明日我去户部查账,你让碧月把尚宫局的底册取来,咱们比对一下。若能找出虚报的证据,既能堵住石亨的嘴,也能让弟兄们的粮草更稳妥。”
第二日天未亮,沈砚明就带着商辂去了户部。库房里的账册堆得比人高,积着厚厚的灰。商辂翻出去年的军粮记录,指着其中一页道:“你看,这里写着‘运宣府糙米五千石’,但尚宫局的底册记的是‘四千五百石’,差了五百石。”
“五百石能让两千人吃三天。”沈砚明指尖划过墨迹,“这不是误差,是故意虚报。”他忽然注意到账册边缘有个淡红色的印记,像朵残缺的梅花——是苏婉盖在尚宫局封条上的那种朱印,只是被人用墨涂过,隐约能看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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