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上的花纹,“当年师傅还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沈砚明追问。
“他说,”苏婉抬眼,月光落在她眼底,亮得像当年烤栗子的火星,“‘绣军旗的人,心里得有面活旗。针脚是形,心气是魂,魂在,旗就倒不了’。”
沈砚明心头一震,忽然明白她为何总对那面歪扭的军旗念念不忘——那不是笨拙,是初时的赤诚,是没被磨平的棱角,是支撑着他们走到现在的“魂”。他想起方才在暗渠里摸到的那道刻痕,是当年苏婉绣错了针脚,气不过用簪子划下的,此刻想来,倒像是给那段岁月盖了个戳。
“等这阵仗过了,”沈砚明握住她拿暖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咱们就去南宫。若是梅树还在,我爬上去给你折最高的枝;若是不在,就把那面旧军旗埋在土里,说不定来年能长出新枝来。”
苏婉被他逗笑,眼角却有点发热:“哪有军旗种得出苗的?你当是花籽呢。”
“怎么没有?”沈砚明挑眉,“你绣的那面,线里掺着你的心气,土里埋着弟兄们的血,说不定真能长出棵铁打的树来,风刮不倒,水淹不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快了。沈砚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带着点清冽的气息。
“该去换岗了。”他回头看苏婉,“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回。”
苏婉点头,看着他抓起披风的背影,忽然想起南宫的雪夜,他也是这样,裹紧披风说“我去查岗,你把火盆烧旺点”,回来时肩头落满雪,却从怀里掏出个还热乎的烤红薯。
她低头抚平军旗上的褶皱,指尖划过那朵被血珠晕开的梅,忽然觉得,所谓岁月,不过是把当年的烤红薯,换成了此刻的暖炉;把当年的青涩,熬成了如今的默契。无论梅树在不在,旧军旗找不找得到,那些藏在针脚里、笑声里、雪夜里的念想,早就在心里扎了根,长成了比城墙还结实的模样。
窗外的风紧了些,吹得窗棂轻响,苏婉往火盆里添了块炭,火光跳得更欢了。她知道,等沈砚明回来时,定会带着一身寒气,却说不定从怀里摸出块糖糕——就像当年在南宫,总给她带些小惊喜。
这守城的日子,苦是真的苦,但甜,也是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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