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望向窗外,槐花落得更急了,像场下不完的雨。她忽然想起万贞儿在佛龛前说的“别无他念”,只觉得这东宫的风,是真的要刮起来了。
而此刻,万贞儿正在给朱见深剥荔枝,指尖沾着晶莹的汁水,像染上了层蜜。朱见深忽然指着她的手:“姐姐的手像玉做的。”
万贞儿笑了,将剥好的荔枝递给他:“殿下喜欢,奴婢日日给你剥。”
月光透过槐树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那双眼睛里的光,比荔枝的汁水还要亮。她知道,今日敲断了一条狗的牙,往后还会有更多的风浪,但只要能护着身边这孩子,再大的风波,她都接得住。
东宫的夜,槐花还在落,落在廊下的棋盒上,落在未绣完的鞋面上,也落在两个悄然交错的命运里,无声无息,却已注定难分难解。
刘太监被杖责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东宫。小太监们见了万贞儿,都忍不住多打量两眼——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温顺的女子,竟能不动声色地扳倒三皇子身边的红人。
青禾端着药碗经过廊下,见万贞儿正蹲在地上,给那匹小白马梳理鬃毛。马驹温顺地蹭着她的手心,尾巴甩得欢快,倒比见了饲马的小太监还亲。
“有些人真是本事大,”青禾把药碗重重放在石桌上,“连太后宫里的事都敢插手,就不怕引火烧身?”
万贞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青禾姐姐说笑了。奴婢不过是恰巧撞见,总不能看着贼人在东宫附近作祟,惊扰了殿下。”她拿起旁边的马料,往食槽里添了两勺,“这小马驹昨日没吃饱,青禾姐姐若是得空,替我多照看些。”
青禾被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看着万贞儿转身往偏殿走,背影挺得笔直,倒像是东宫的半个主子。她气呼呼地端着药碗进了殿,见林月正坐在窗边翻棋谱,忍不住道:“姐姐你看她!越来越没规矩了,竟让我替她喂马!”
林月抬眸,目光落在棋谱上的“卒”字上:“她能让三皇子的人栽跟头,自然有她的道理。”
“可她这是在结党营私!”青禾急道,“方才我看见小厨房的管事给她送了坛新酿的桂花酒,说是谢她上次分荔枝时想着后厨的人!”
林月合上棋谱,指尖在封面的云纹上轻轻摩挲:“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给人三分暖,人自然还她三分情。”她想起昨日万贞儿在太后宫里,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护着朱见深,心里那点戒备忽然松动了些——或许,这女人的手段虽硬,心却未必是坏的。
正说着,朱见深蹦蹦跳跳地进来,手里举着个纸鸢:“月姐姐,贞儿姐姐教我扎的纸鸢,说是能飞很高!”
万贞儿随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卷丝线:“殿下别急,等风再大些咱们就去放。”她将丝线递给朱见深,又转向林月,“林姐姐,方才尚食局送了些新采的莲子,奴婢想着给殿下炖碗冰糖莲子,不知合不合规矩?”
“你做主便是。”林月淡淡道。
万贞儿屈膝应了,转身往外走时,朱见深忽然拉住她的衣袖:“贞儿姐姐,下午还教我叠纸船好不好?”
“好。”万贞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过殿下得先把太傅布置的功课做完。”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青禾在林月耳边低语:“姐姐你看,殿下现在什么都听她的,再这样下去……”
林月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风卷起满地槐花,纸鸢的竹骨在风中轻轻摇晃,像要挣脱束缚往天上飞。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东宫时,朱见深也是这样粘着她,缠着她讲母亲教的童谣,可如今,那童谣的调子,他怕是更爱听万贞儿唱的版本了。
午后的风果然大了些。朱见深拉着万贞儿去了御花园,林月坐在廊下看着,见万贞儿牵着丝线跟着纸鸢跑,裙摆被风吹得鼓起,像只浅绿色的蝶。朱见深追在她身后,笑声清亮得能惊起树梢的雀鸟。
“林姐姐,你看那纸鸢,飞得比宫墙还高!”青禾指着天上的纸鸢,语气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酸涩。
林月的目光落在纸鸢的尾巴上——那是用朱见深穿旧的红绸子做的,边角都磨毛了,是她当年亲手给太子缝制的肚兜上拆下来的。万贞儿竟连这点旧物都记得,还能派上用场,心思之细,让她不得不佩服。
忽然,丝线“啪”地断了,纸鸢摇摇晃晃往远处坠去,落在了假山后面。朱见深“呀”了一声,拔腿就要去捡,却被万贞儿拉住:“殿下别动,那里草深,怕是有蛇。”
她说着就要亲自过去,假山后却传来个娇俏的声音:“是太子殿下的纸鸢吗?”
只见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少女走出来,手里举着那只纸鸢,约莫十二三岁年纪,眉眼弯弯的,看着格外讨喜。“奴婢是坤宁宫的彩月,给殿下请安。”
朱见深认得她,是皇后身边的小宫女,常跟着送点心到东宫。“是我的纸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明岁时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岁时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