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景帝听闻太子遇险的事,急匆匆驾临东宫。朱见深刚睡午觉醒来,被景帝抱在怀里,小手还紧紧抓着林月的衣角,说起上午的事,声音还带着哭腔:“父皇,刚才好吓人,是林姐姐和贞儿姐姐救了我!”
景帝看向林月,目光带着赞许:“你处置得很好,东宫的安全绝不能松懈。”又转向侍立在旁的万贞儿,见她膝盖上缠着纱布,眉头微蹙,“你也受了伤?”
“回陛下,只是些皮外伤。”万贞儿屈膝行礼,“殿下没事才是万幸。”
景帝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你护主心切,值得嘉奖。往后照看殿下,既要尽心,也要保重自己,别总莽莽撞撞的。”说着,对身后的太监道,“传朕的旨意,赏万氏白银五十两,锦缎十匹,让她好生养伤。”
万贞儿叩首谢恩,心里却清楚,这赏赐一半是奖她护主,一半是看在林月刚才在景帝面前替她说话的份上——林月虽没明说,却提了句“万氏当时不顾自身安危,扑过去时被树绊倒才没能拉住殿下”,轻轻一句,便洗清了她“失职”的嫌疑。
景帝走后,林月让朱见深去书房练字,独自走到廊下,见万贞儿正将那碗红枣粥慢慢喝完,地上的药水瓶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明日起,你随我一起查东宫的安全台账。”林月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从侍卫轮岗到器物修缮,都得一一过目,免得再出今日的事。”
万贞儿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分明是把东宫的实权分了她一半,是从未有过的信任。
“林姐姐……”
“别多说了。”林月打断她,目光望向御花园的假山,那里已被侍卫围起来,正用新石板仔细填补缺口,“东宫不是我一个人的,护着殿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既肯为他豁出命,我便信你一次。”
万贞儿望着林月的侧脸,午后的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碎发上,映出几不可见的银丝。她忽然想起青禾说过,林月当年为了给发痘的太子降温,三天三夜没合眼,用自己的手臂贴着太子的额头试温度,差点也染了痘症。
原来这深宫之中,真的有人把太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奴婢谢林姐姐信任。”万贞儿深深一福,膝盖的伤牵扯着疼,却让她心里一片滚烫。
朱见深在书房里练了会儿字,不见两人进来,便跑出来找,见她们站在廊下说话,笑着扑过来,一手拉住一个:“你们在说什么?贞儿姐姐,你的伤还疼吗?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他踮起脚尖,对着万贞儿的膝盖轻轻吹了口气,样子认真又笨拙,逗得两人都笑了。
风穿过御花园,柳丝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极了此刻东宫的气氛——那些紧绷的弦,那些暗藏的戒备,似乎都在这场虚惊后,悄悄松了些。万贞儿看着朱见深仰起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林月柔和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这东宫的日子,未必只能靠角力过活。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孩子的笑声清亮,而身边的人,都和她一样,只想护着这团跳动的“火苗”,让它在深宫的风里,安稳地燃下去。
自那日假山遇险后,东宫的气氛确是松快了些。林月真的将安全台账交给万贞儿一同打理,两人时常凑在灯下核对侍卫轮岗的时辰,或是查验新送来的器物是否牢固。
万贞儿识字不多,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账目常皱起眉头。林月看在眼里,竟找来了国子监的先生,让他每日抽半个时辰教万贞儿读书写字。
“账本上的字都认不全,怎么查隐患?”林月嘴上说得严厉,却在万贞儿练字时,悄悄站在身后,见她握笔的姿势不对,便伸手轻轻将她的手指扳正,“笔要握稳,腕子别晃。”
万贞儿的耳尖微微发烫,低头跟着她的力道调整姿势,笔尖在宣纸上落下的字,竟比往日工整了些。朱见深趴在旁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支小毛笔,在纸上画歪扭的小人,见两人靠得近,便嚷嚷:“我也要月姐姐教!”
林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殿下先把‘安’字写会,写好了,月姐姐就教你画老虎。”
万贞儿听着这声“月姐姐”,心里忽然一动。从前林月在太子面前,总是板着脸说“规矩”,如今竟也会用画老虎来哄他了。
这日傍晚,两人核完账,青禾端来两盏热茶。万贞儿刚要接,就见林月的指尖在茶盏边缘顿了顿,脸色微微发白。
“姐姐怎么了?”万贞儿连忙问道。
林月摇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有些发虚:“老毛病了,头有点晕。”
青禾在一旁急道:“肯定是前几日为了查缺口的事,熬了两个通宵没合眼!我说让小太监去查就好,姐姐偏要自己过目……”
万贞儿看着林月眼底的青黑,忽然想起自己在浣衣局时,有个老宫女也总头晕,说是积劳成疾,后来没撑过那个冬天。她心里一紧,起身道:“我去尚食局看看,有没有安神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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