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接过账册,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记录,忽然抬头:“我能摸摸船吗?”
尚书忙让人搭了跳板。朱见深踩在甲板上,弯腰摸了摸装米的麻袋,忽然对万贞儿道:“贞儿姐姐,这里的米要是变成桂花糕,能堆成山吧?”
万贞儿笑着点头,眼角却瞥见林月正与尚书低声说着什么,尚书频频点头,手里的账册翻到了“宗室俸禄”那一页——想来是在商议如何让宗室子弟更实在地参与漕运事务。
回到东宫时,夕阳正染红天际。朱见深趴在廊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粮船,嘴里哼着万贞儿教的童谣:“船儿摇,米儿飘,送到百姓家里牢……”
景帝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听着童谣,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他走到朱见深身边,接过树枝,在“粮船”旁画了颗星星:“这是见济弟弟算出来的雨星,你们一个护着米,一个看着天,就像宣府和大同,互为犄角。”
朱见深似懂非懂,却把树枝递给景帝:“父皇也画一个!”
景帝笑着画了艘小船,船头写着个“稳”字:“这天下就像这船,要米仓实、星象准、人心齐,才能行得稳。”他看向林月和万贞儿,“你们教他认账册、堆沙盘,比朕说十句大道理都管用。”
林月屈膝道:“殿下聪慧,是陛下教导有方。”
万贞儿却看着地上的“稳”字,忽然道:“陛下,奴婢昨日算账,见江南有些地方的税银比往年少了三成,是不是该让户部查查?”
景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明日让于谦去查。你能从账册里看出问题,也算没白学。”
夜里,朱见深睡熟后,万贞儿在灯下抄写漕运账册,林月坐在对面核对宗室考绩。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淑贵妃的旧宫已改成粮仓,”林月忽然开口,“陛下让放江南新米,说让东宫的人都尝尝,也让殿下知道,漕运的米是什么味道。”
万贞儿笔尖一顿:“姐姐是说,陛下想让殿下明白,权力不只是沙盘上的城,更是百姓碗里的饭?”
“是。”林月合上考绩册,“成祖爷的铁骑护的是疆土,仁宗爷的粮仓养的是民心,到了殿下这里,得先懂民心,才能守疆土。”她看着万贞儿抄的账册,字迹已渐渐工整,“你抄的这些数字,将来都会变成殿下心里的秤。”
万贞儿望着窗外的星空,钦天监的方向该是灯火通明吧?朱见济此刻或许正对着星图记录星象,而东宫的账册上,每一粒米、每一块桂花糕,都在悄悄拼凑着“天下”的模样。
四更的梆子响时,万贞儿终于抄完最后一页。她将账册放在案上,见林月已趴在旁边睡着,手边还压着那本宗室考绩,“朱见济”的名字旁,被林月用红笔添了句“观星亦要知民生”。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运河的水汽。万贞儿拿起件披风,轻轻盖在林月身上,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权力传承,从不是轰轰烈烈的交接,而是在这些琐碎的账册里、在星图与沙盘的呼应中、在一代代人“护着百姓”的默契里,慢慢长成参天大树。
而树下的孩子,正踩着前辈的脚印,一点点懂得:所谓天下,不过是让每一粒米都归仓,每一颗星都守位,每一个人都能笑着吃下手里的桂花糕。
万贞儿刚将披风盖好,就见窗外闪过一道微光——是钦天监的观测灯。她走到窗边,恰好看见朱见济背着观测箱从石阶上下来,小小的身影在月光里像株挺拔的小松。
“见济弟弟?”她轻声唤了句。朱见济抬头,脸上沾着星图墨汁,眼睛却亮得惊人:“贞儿姐姐,我刚观测到猎户座的流星雨,书上说这预示着丰年呢!”他举起手里的记录册,“你看,这是轨迹图,像不像漕运的航线?”
万贞儿接过册子,见那些歪扭的星轨旁,果然标注着“运河支线”“海河漕道”,忍不住笑:“像!等明日我带殿下去看漕船卸粮,你也来,咱们比一比星轨和船轨哪个更直。”
朱见济用力点头,忽然凑近低声道:“我爹让我把这个给你。”他塞来个油纸包,打开竟是两包桂花糕,“说东宫的桂花糕最地道,让我谢你上次提醒我改星图坐标。”
这时,林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更天还在递点心,仔细被陛下撞见罚抄《论语》。”朱见济吐了吐舌头,背起箱子就跑:“我去补观测记录啦!”林月望着他的背影,对万贞儿道:“这孩子昨夜算错了水星方位,硬是蹲在观星台重测了三回,倒有股子轴劲。”
万贞儿将桂花糕放在案上,忽然发现林月手里捏着张纸条,上面是景帝的笔迹:“明日带两位殿下去军营看操练,让他们知道粮船要靠刀枪护着,民心得用实诚换。”
天刚亮,东宫的马车就驶向了城郊军营。朱见深扒着车窗,看见校场上的士兵列成方阵,长枪如林,忍不住拽着万贞儿的袖子喊:“他们的枪比我画的长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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