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济却盯着旁边的兵器架,指着一柄短刀说:“这是戚家军的改良款,《武备志》里提过!”林月走过来,拿起那刀递给两人:“试试?”朱见深刚握住刀柄,就被重量压得踉跄,朱见济却稳稳接在手里,还比划了个标准的格挡姿势——竟是跟着军手册学的。
“好小子!”领兵的将军拍着他的肩笑,“比你爹当年强,他第一次拿枪差点砸到自己脚。”
正说着,景帝带着兵部尚书走了过来,指着远处的粮仓:“看见那片白墙了?里面存着能供十万人吃半年的粮,都是从漕船运来的。但这墙再厚,没人守着,就是别人的囊中之物。”他看向朱见深,“你昨天算的账里,江南税银少了三成,就是有人在粮里掺沙子,在船里藏私货。”
朱见深的小脸瞬间涨红:“我要去查!”景帝却摇头:“不急,等你能认出二十种粮食,算清十船粮的斤两,再说查账的事。”他又看向朱见济,“你观星能算丰年,可知灾年要提前存多少粮?这账,也得学。”
朱见济立刻道:“我可以用星象推粮价!《史记·天官书》里说……”被景帝笑着打断:“光看星星不够,得去田里看看稻子怎么长,去磨坊看看米怎么磨,才算真懂。”
回程的马车上,朱见深趴在小几上画长枪,朱见济在旁边补星轨图,两人的纸页偶尔碰在一起,竟画出幅奇怪的“星空校场”。万贞儿看着,忽然明白景帝为何要费这般功夫——权力从不是孤零零的玉玺,是粮船的压舱石,是枪杆的铁腥味,是星图上的每一道轨迹,是账册里的每一粒米。
林月悄悄将两本册子收进包里:一本是朱见深算的“防掺沙子账”,一本是朱见济写的“星象粮价表”。车窗外,漕运的船队正缓缓驶过,帆上的“漕”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串沉甸甸的钥匙,串起了天下的粮仓与民心。
马车刚进东宫,朱见深就捧着他的“长枪图”冲进内殿,嚷嚷着要给景帝看。朱见济则拉着万贞儿的袖子,把星象粮价表铺在案上,指着其中一行说:“姐姐你看,我按火星轨迹推的,下个月麦价会涨两成,是不是该让户部提前调些麦种去江北?”
林月正和户部的人核对新到的粮仓账册,闻言抬头笑道:“这孩子,倒真把星象和民生拧到一块儿了。”户部主事连忙点头:“小公子算得准!江北刚报来,去年冬麦受了冻,今年麦种确实紧俏,正想请奏陛下调拨呢。”
说话间,景帝已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奏折。他先拿起朱见深的画,指着枪杆上歪歪扭扭的“守”字笑:“画得不错,就是这枪杆得再粗些,不然护不住粮船。”又看向朱见济的表,眉头微蹙:“涨两成?派人去江北查,若真是麦种不够,不光要调种,还得让农官去教新的育种法子——别光靠星星算,得脚沾泥才行。”
朱见济脸一红,把表往回抽:“我这就去改,加上实地勘察的条目。”景帝却按住他的手:“不必改,留着。知道哪里漏了,比改对了更有用。”他转向林月,“下午让农官带他去城郊麦田,看看刚冒头的麦苗什么样。”
朱见深听说朱见济要去麦田,也吵着要去:“我要去看麦子怎么长!万贞儿姐姐说,长好了能做好多桂花糕!”景帝被他逗笑,揉了揉他的头:“去吧,顺便让你看看,一块桂花糕要费多少力气才做得出。”
午后的麦田里,新苗刚没过脚踝,嫩得能掐出水。农官蹲在田里,教朱见济辨认杂草:“这是稗子,长得像麦苗,却抢养分,得连根拔了才行。”朱见济蹲下去,手指捏着稗子根,忽然道:“就像账册里的假账?看着像真的,其实在偷粮食。”农官一怔,随即大笑:“小公子说得妙!”
朱见深则跟着万贞儿学捆麦秆,小手被麦叶划了道红痕也不吭声,只举着捆好的一小把喊:“你看我捆的!像不像军爷的长枪束?”远处的林月正和老农说话,问今年的收成指望,老农叹道:“就盼着别闹虫灾,风调雨顺就好。”林月默默记下,回头要添到给景帝的密报里。
夕阳把麦田染成金红色时,朱见济的鞋上沾了泥,手里攥着颗饱满的麦粒;朱见深的裤脚卷着,兜里鼓鼓囊囊装着刚摘的野草莓。两人坐在田埂上,你一颗我一颗分着吃,朱见济忽然说:“原来麦子不是从粮仓里长出来的。”朱见深点头:“就像桂花糕不是从盘子里变出来的?”
万贞儿远远看着,忽然想起景帝今早的话:“这天下的道理,都藏在泥里、麦里、船板里,得让他们自己踩一遍才懂。”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账册,见林月在“江北麦种调拨”旁注了行小字:“需配三名农官,带新式农具图样。”字迹沉稳,像田埂上扎得结实的界碑。
马车驶回东宫时,朱见深已经抱着装草莓的兜子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红。朱见济则在看农官给的《农桑要术》,手指在“春耕忌寒”四个字上反复摩挲。林月把两人的样子说给景帝听,景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笔尖一顿:“明日让光禄寺做麦仁粥,就用城郊新收的青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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