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是时候。”苏婉走到窗边,望着竹林深处。老陈正带着侍卫搜山,灯笼的光晕在竹影里晃动,像在打捞藏在暗处的鬼祟。“你敲的三声暗号,是怎么让万贞儿听懂的?”
林月脸上泛起微红:“前日教她认账册,说过‘三’字在账上代表‘紧急’,比如‘三日内交割’就是刻不容缓的意思。没想到她真能反应过来。”
正说着,万贞儿掀帘进来,手里捧着块从灰袍太监身上搜出的腰牌,上面刻着“坤宁宫侍墨”。“锦衣卫说,这腰牌是伪造的,但刻工很像宗人府的手法。”她把腰牌放在案上,“他们还在太监的靴底发现了张字条,写着‘得手后往西华门角楼交人’。”
苏婉拿起腰牌,指尖划过粗糙的刻痕:“宗人府……看来户部尚书背后,还有人撑腰。”她忽然看向林月,“明日你去查宗人府的刻工名册,尤其是去年给户部尚书刻过私章的人。”
夜过半,东宫的侍卫换了轮岗。老陈提着盏灯笼进来,靴底沾着竹林的露水:“贤妃娘娘,搜遍了假山和竹林,只找到这个。”他递上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济”字——和那日林月搜出的棉袍上的绣字一模一样。
苏婉捏着木牌,指节泛白。朱见济……难道这孩子也被卷进来了?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两个孩子在槐树下练箭的样子,朱见济递箭给朱见深时,眼里分明有暖意。“这木牌,暂时压下来,别让任何人知道。”
老陈愣了愣,还是躬身应了。他退到门口时,苏婉忽然道:“你那箭法,是英宗在位时教的吧?”老陈脚步一顿,背对着她点了点头:“当年在边关,先帝(指英宗)教过我们‘射人先射马’,说‘保家卫国,先得护住身后人’。”
苏婉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明白,这宫里藏着多少像老陈这样的人——他们不说话,却把“守护”二字刻在心里,像竹林里的根,默默盘桓在泥土深处。
天快亮时,锦衣卫指挥使匆匆求见,说灰袍太监招了,主使确实是户部尚书,但背后还有个“姓曹的公公”在牵线,而那公公,常去朱见济的太傅府上传话。“那太监还说,事成之后,要给朱见济殿下‘除去隐患’。”
“除去隐患?”苏婉冷笑,“他们是想借刀杀人,让陛下以为是东宫自相残杀。”她看向指挥使,“把那姓曹的公公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指挥使刚走,林月就捧着宗人府的名册进来,脸色发白:“娘娘,去年给户部尚书刻私章的刻工,上个月死了,说是‘意外落水’。”她指着名册上的名字,“这人还有个徒弟,现在在朱见济殿下的太傅府里当差。”
线索像串起来的珠子,终于指向了终点。苏婉走到案前,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济”字——一个刻在木牌上,一个绣在棉袍上,笔迹竟有几分相似。“看来,有人想借朱见济的名义,行构陷之事。”
晨光漫进窗时,朱见深醒了。他揉着眼睛看向案上的木牌,忽然道:“这是见济弟弟的名字吧?他的木雕老虎也刻了这个字。”苏婉心里一动,蹲下身问:“你觉得,见济弟弟会害你吗?”
朱见深摇摇头,小手拿起木牌:“他送我的木雕,尾巴刻歪了都会哭,怎么会做坏事?”他忽然把木牌往苏婉手里塞,“姑姑,我们把这个还给见济吧,说不定是他弄丢的。”
苏婉捏着那木牌,忽然觉得孩子的眼睛比任何证据都亮。她想起昨日两个孩子合力拉弓的样子,想起朱见济把麦饼分给朱见深时的局促,那些瞬间,比任何刻痕和绣字都更真实。
早朝的钟声响时,景帝收到了锦衣卫的密报。他看着“朱见济太傅”几个字,指尖在案上敲了敲,忽然对李德全道:“传旨,让朱见济今日不必去国子监,就在府里抄写《论语》,抄不完不许吃饭。”
东宫的朱见深听说朱见济没来,把竹制小弓往案上一放:“他是不是生气了?我把木牌还给他好不好?”苏婉笑着点头,看着他抱着木牌跑向朱见济的府邸,忽然觉得,有些结,孩子比大人解得更简单——一块木牌,一句“不是你做的吧”,就够了。
而苏婉站在东宫的槐树下,望着孩子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伪造的腰牌。她知道,暗处的网还没破,但只要这树还在,这孩子的笑声还在,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终会像晨露一样,被阳光晒得无踪无影。
风穿过槐树叶,带着新叶的清香。苏婉摸了摸腰间的短匕,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让她觉得踏实——这不是凶器,是护着暖光的盾。只要盾还在,光就不会灭。
朱见济的书房里,砚台里的墨汁还冒着热气。他刚抄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见朱见深抱着木牌闯进来,怀里的木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轻响。
“你怎么来了?”朱见济慌忙用镇纸压住抄本,耳根泛起红——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实在怕被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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