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深把木牌往他案上一放:“这个是不是你的?苏姑姑说,坏人拿它想让你背黑锅。”他指着木牌上的刻痕,“你刻的时候是不是手滑了?这里多了个小弯钩。”
朱见济盯着那弯钩,忽然想起刻这木牌的日子——那日他在太傅府的院子里练习,被太傅训斥“心不静”,手一抖就刻偏了。他攥紧木牌,指腹摩挲着那道歪痕:“是我的……但我没让他们拿这个做坏事。”
“我知道。”朱见深爬上他的椅子,凑到抄本前,“你看,这句我会背!先生说,就是自己不想做的事,不能逼别人做。”他忽然指着朱见济的字,“这个‘己’字,你写得像只小蜜蜂。”
朱见济被逗笑了,拿起笔在“己”字旁边画了只小蜜蜂,翅膀上还沾着墨点。“等我抄完,教你刻木牌吧,就刻两只蜜蜂,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两个孩子趴在案上,一个描字,一个画蜂,窗外的日头悄悄爬到窗棂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处,像幅歪歪扭扭的画。太傅站在廊下看着,手里的戒尺悄悄放下——他原是奉了那姓曹的公公之命,要盯着朱见济“与东宫疏远”,此刻却忽然觉得,孩子们的笑声,比任何命令都实在。
东宫这边,苏婉正听万贞儿讲那姓曹的公公的行踪。“锦衣卫说,他今早去了西厂衙门,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黑布包,沉甸甸的,像是卷宗。”万贞儿递上张画像,是锦衣卫画的曹公公——三角眼,塌鼻梁,嘴角有颗黑痣,“他们还说,这曹公公是西厂提督的远房表亲,仗着这层关系,在宫里向来横行。”
苏婉捏着画像,指尖在“西厂提督”四个字上停顿——景帝登基后虽设了西厂,却一直让其受锦衣卫节制,如今看来,这曹公公敢插手东宫之事,怕是背后有提督撑腰。“林月查到那刻工徒弟的下落了吗?”
“查到了,”林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供词,“那徒弟昨夜就跑了,锦衣卫在他家里搜出这个。”那是块未刻完的木牌,上面刻着半个“深”字,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槐花——与南宫带来的花絮一模一样。
“他们连殿下的名字都想伪造。”苏婉的声音冷下来,“看来是铁了心要搅乱东宫。”她忽然对林月道,“去告诉于谦,让他在朝堂上提‘整顿厂卫’,就说‘厂卫当护国法,而非结党营私’。”
午后,景帝在御花园召见了西厂提督。两人在湖心亭对弈,景帝的白子步步紧逼,提督的黑子渐渐落了下风。“听说你那表亲曹公公,最近常去太傅府?”景帝落下一子,白子成了合围之势,“他还管户部尚书借了五千两银子,说是要给老娘修坟。”
提督手里的黑子“啪”地掉在棋盘上,脸色瞬间发白:“陛下恕罪!臣不知他竟如此大胆……”
“不知?”景帝笑了笑,拿起枚白子,“朕倒听说,他从太傅府拿了份‘东宫异动’的卷宗,正想呈给朕呢。只是那卷宗里的字,倒像是宗人府刻工的手法。”
提督“噗通”跪在棋盘前,湖水溅湿了衣袍:“臣这就把曹公公绑来请罪!”
“不必了。”景帝放下棋子,“让他去南京守皇陵吧,这辈子别回京城。”他望着亭外的荷叶,“你也该明白,东宫是国本,谁想动,就得先问问朕手里的棋子答不答应。”
消息传到东宫时,朱见深和朱见济正在槐树下埋木牌——他们把那枚刻着“济”字的木牌埋在土里,上面种了株新采的槐花,朱见深说:“这样它就不会被坏人拿去了,还能长出新的希望。”
苏婉站在廊下,看着两个孩子用小铲子培土,忽然觉得景帝的棋下得真妙——没动刀兵,却让西厂收了手,让曹公公离了京,更让朱见济彻底摘清了干系。
林月捧着新到的密报进来,脸上带着笑意:“锦衣卫抄了户部尚书的家,在库房里找到本账册,记着他给曹公公的贿赂,还有……”她压低声音,“还有给太傅的谢礼,说是‘事成之后,保见济殿下稳坐东宫’。”
“太傅?”苏婉挑眉,“看来这棵树的根,比咱们想的还深。”她看向槐树下的孩子,“但只要树干直,旁枝歪了,砍了便是。”
傍晚,太傅被景帝召去养心殿,回来时面如死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朱见济去敲门,却被他隔着门吼:“别进来!我没脸见你!”朱见深拉着朱见济的手:“别难过,他可能是后悔了,就像我写错字会撕掉重写一样。”
夜里,东宫的烛火下,朱见深在本子上画了两只蜜蜂,一只举着弓箭,一只拿着木牌,旁边写着“我们是好朋友”。苏婉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忽然想起景帝在湖心亭说的话——国本不是孤零零的一座宫,是人心,是孩子的笑声,是那些愿意守护温暖的人。
风穿过槐树,带着花香吹进窗,朱见深打了个哈欠,趴在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支画蜜蜂的笔。苏婉替他盖好薄毯,望着窗外的月光,知道这场风波总算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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