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见济脸一红,从身后掏出抄本:“哥哥说,多听、多看、多问……就像这书上写的‘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他把抄本递过去,“这个送哥哥,上面有我标出来的难字。”
朱见深接过抄本,见上面每个难字旁边都画着小图案——“民”字旁边画着个弯腰插秧的农人,“邦”字旁边画着座小小的城,顿时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要把它放在案头,每天都看!”
论学结束后,景帝把林月和万贞儿叫到偏殿,指着案上的奏折:“南京那边传来消息,户部尚书在贬所还不安分,联络了几个藩王,说要‘清君侧,正国本’。”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圈了个“查”字,“你们觉得,该怎么查?”
林月躬身道:“藩王兵权在握,硬碰硬怕是会生乱。不如让见深殿下以‘体察民情’为由,去南京走一趟——既显东宫仁德,也能趁机摸清他们的底细。”万贞儿补充道:“还可以让见济殿下同去,兄弟同行,更能破了那些‘东宫孤立’的谣言。”
景帝看着她们,忽然笑了:“你们比朕想的还周全。就这么办,让于谦跟着,老臣办事,朕放心。”他从袖中摸出枚虎符,递给林月,“这是调兵的半符,若遇急事,凭此可调动南京的守军。”
朱见深听说要去南京,立刻跑到南宫的方向,对着宫墙喊:“父皇!我要去南京啦!会给你带那边的桂花糕!”墙内传来老太监的回应:“陛下说,让殿下路上小心,记得看百姓的粮仓满不满,田地里的苗壮不壮!”
出发那日,东宫的槐树下停着两辆马车,一辆载着书,一辆载着两个孩子的木牌和弹弓。朱见深穿着粗布短打,像上次去江南时一样,只是腰间多了那枚“东宫永固”的玉佩。朱见济背着个小包袱,里面全是给哥哥准备的伤药和糖果。
“到了南京,要听于大人的话。”林月替他们理好衣襟,眼眶有些红。万贞儿往朱见深手里塞了个布包:“这是太后给的平安符,还有……”她压低声音,“里面藏着锦衣卫的联络暗号,遇事就找穿青布衫的茶博士。”
马车启动时,朱见深掀开帘子往后望,见林月和万贞儿还站在槐树下挥手,老陈的弓箭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忽然想起昨夜太傅教的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虽然不太懂意思,却觉得心里涨涨的,像揣了团火。
景帝站在城楼上,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捏着那枚另一半虎符。于谦走到他身边:“陛下放心,老臣定护两位殿下周全。”景帝望着远方:“朕不是担心他们,是在想,这天下的接力棒,该慢慢交到孩子们手里了。”
东宫的烛火还亮着,林月和万贞儿在整理朱见深的书案,见上面摊着本《论语》,书页里夹着片干枯的槐花瓣,旁边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根扎得深,花才开得艳。”万贞儿拿起花瓣,轻轻夹回书里:“等他们回来,槐花该又开了。”
风穿过讲经堂的窗,吹动案上的书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远方的旅人唱着祝福的歌。这歌声里,有无数双护储的眼睛在凝望,有无数颗牵挂的心在跳动,更有两个孩子奔向远方的身影——他们终将在风雨里长成参天大树,而那些曾守护过他们的人,会像老槐树的根,永远在泥土里,托举着一片晴朗的天。
马车行至淮河渡口时,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朱见深掀开车帘,见岸边停着艘乌篷船,船头立着个穿蓑衣的老汉,手里举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个“于”字——是于谦安排的接应人。
“两位殿下,上船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老汉声音洪亮,弯腰扶朱见深下马车时,指节不经意间擦过他腰间的玉佩,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朱见济抱着包袱跟在后面,脚下一滑,被朱见深一把拉住,两人相视而笑,鞋上都沾了泥点。
船舱里铺着软褥,小桌上摆着刚沏的雨前龙井,水汽氤氲里,于谦从行囊里掏出张南京舆图,指着秦淮河畔的一处宅院:“那是咱们在南京的落脚点,原是前明御史的旧宅,院墙高,僻静。”他指尖点过城南的粮仓,“昨日收到消息,那里的粮官最近总往藩王府跑,形迹可疑。”
朱见深趴在舆图上,手指戳着粮仓的位置:“我们明日先去这儿?”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皇的话,抬头问,“于大人,百姓的粮仓真的会不满吗?”
于谦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些:“有些地方会。去年江南涝了些田,本应发的赈灾粮,据说被人扣了大半。”朱见济闻言,把怀里的伤药往朱见深那边推了推,小声道:“要是遇到抢粮的,我保护你。”
朱见深拍了拍他的肩,学着大人的样子:“放心,我有父皇给的玉佩,坏人不敢动我。”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袱里翻出个布偶——是林月亲手缝的小老虎,尾巴上还挂着个小小的平安符,“这个给你,万贞儿姐姐说挂着能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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