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神机营的火炮第一次试射新炮弹。轰鸣声震得满城的麻雀都飞了起来,却没人惊慌,反倒有百姓跑到城头看热闹,指着炮弹炸开的烟团叫好:“这炮响!比去年的带劲!”
罗通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忽然对身边的老兵道:“瞧见没?这就是咱们要守的——不是冷冰冰的城墙,是这些笑脸,是他们眼里的光。”
老兵们点点头,独臂的那个忽然唱起了军歌,调子有些跑,却唱得格外认真。歌声里,新铸的火炮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柄柄插在城头上的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民心。
于谦和景帝站在角楼上,听着这歌声,看着那片烟团,都没说话。但彼此都知道,这城,这国,正在这些踏实的脚步声里,朝着春天走去。那些藏在暗处的腐朽,终究抵不过这阳光下的新生,就像冰雪再厚,也挡不住冻土下的草芽,憋着劲儿要往上长。
城头上的欢呼声还没散去,罗通就被一群老兵围住了。独臂老兵举着刚领到的新伤药,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这药比上次的好!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不烧得慌了!”
“沈主事托人捎来的,说是苏州那边新制的药膏,专治刀箭伤。”罗通笑着把药分下去,“她说,咱们护着城,她就护着咱们的伤。”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那咱们得给沈主事送面锦旗!就写‘妙手回春’!”
哄笑声里,独臂老兵摆手:“不妥不妥,该写‘护咱弟兄’!她哪是回春,是给咱们续劲儿呢!”
正闹着,于谦的亲随匆匆跑来:“罗将军,于大人让您去趟户部——新铸的火炮到了,让您带人去验。”
罗通跟着亲随往户部走,路过崇文门时,见几个商贩正围着个货郎挑拣绸缎。货郎一边称布一边念叨:“听说了吗?神机营新换的火炮,昨日试射时震得通州都能听见响!往后啊,咱这买卖也能做得踏实些了!”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汉接话:“可不是嘛!前几日我去昌平送货,见那些瓦剌探子都缩在关口不敢动,估摸着是怕了咱们的新炮!”
罗通听着这些话,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到了户部库房,就见二十门崭新的火炮并排立着,炮身锃亮,还带着锻造时的余温。于谦正拿着图纸核对尺寸,见他来,招手道:“你来试试,这炮口口径比之前大了三分,射程能多一里地。”
罗通上前,握住炮身摇了摇,纹丝不动。他从腰间解下火折子,凑到引信旁比量:“这引信短了半寸,点火后能少等片刻,更利索。”
“算你眼尖。”于谦递给他一本册子,“这是炮手操练章程,你让弟兄们照着练。对了,沈琼那边送来了些伤药方子,说按方子抓药,比单用药膏见效快,你让人抄几份贴在营里。”
罗通接过册子,指尖划过“沈琼”二字,忽然笑了:“她倒是把咱们想到前头去了。”
“她在江南查户籍时,见不少农户家里都备着这方子,说战场伤和田间伤虽不一样,治红肿化脓的道理是相通的。”于谦望着窗外,“你看,这天下的事就是这样,你护着我,我帮着你,日子才能往前挪。”
傍晚时分,神机营的操练场上热闹起来。老兵们围着新火炮,听罗通讲操典,独臂老兵拿着伤药方子,一个字一个字地问识字的文书:“这‘蒲公英’是啥?咱营外的野地里是不是有?”
文书点头:“不光有,沈主事说晒干了泡水喝,还能败火呢!”
远处的城墙上,于谦站在景帝身边,看着操练场的灯火,忽然道:“陛下您看,其实不用刻意去平衡谁,让做事的人能踏实做事,让帮忙的人能尽心帮忙,这就够了。”
景帝望着那片跳动的火光,嘴角扬起笑意:“是啊,就像这火炮,得有炮身,有火药,有炮手,缺了哪样都响不起来。”
夜风带着火药的淡香和药膏的清凉,吹过满城灯火。罗通站在操练场中央,看着弟兄们围着新炮兴奋地讨论,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刚试射的炮弹,看着沉,拉着火药往前冲时,那股劲儿能撞开一切挡路的东西。而那些藏在炮身、药膏、方子里的心意,就像火药里的硝石,看着不起眼,却让这股劲儿更足、更稳,能走得更远。
城门外的瓦剌探子远远望着这满城暖意,悄悄缩了回去。他们不懂,为什么这城里的人明明各有各的事,凑在一块儿却像拧成了一股绳,比任何坚城利炮都难攻破。
其实答案很简单——人心这东西,从来不是靠抢靠逼,是靠一点点的热,一点点的暖,慢慢焐出来的。就像此刻城墙上的月光,不烈,却能照亮每一条胡同,每一个盼着天亮的人。
独臂老兵拿着抄好的药方子,拉着两个年轻兵卒往营外的野地跑。暮色里,蒲公英的白绒球沾了露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就是这个!”老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掐下带着根须的蒲公英,“沈主事说了,根须药效最好,得带泥挖才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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