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丫头,倒会挑好东西。”苏皖的丈夫笑着打趣,伸手想去掰她的手,却被苏皖拦住了。
苏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沈敬之身上,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让她拿着吧,敬之的东西,向来是最合心意的。”
沈敬之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苏清扬正专注地研究穗子上的玉珠,小嘴凑上去啃了啃,被乳母笑着拉开:“傻孩子,这可不能吃。”她便换了个玩法,把穗子绕在手腕上,像戴了串新奇的手链,咯咯笑个不停。
李氏端来刚蒸好的桂花糕,用青瓷碟盛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尝尝?这是厨房新做的,加了蜜渍桂花,甜而不腻。”
沈敬之拈起一块,递到苏清扬面前晃了晃。小家伙立刻松开穗子,小手扑腾着去够,抓在手里却不往嘴里送,反而举到苏皖面前,咿咿呀呀地要喂她。
“你看这孩子,才百日就知道孝顺了。”苏皖笑得眼角弯起,接过糕点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乖,自己吃。”
苏清扬这才满意地把糕点塞进嘴里,弄得满脸都是糕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沈敬之抽了张帕子,俯身为她擦拭脸颊,指尖触到那温热的皮肤时,心里忽然软成一片。
他想起苏皖年少时也是这般,吃桂花糕总爱沾得满脸都是,那时他总在一旁递帕子,被她瞪一眼,却依旧乐此不疲。如今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倒像是时光绕了个圈,把当年的画面复刻了一遍,只是这次,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雨渐渐小了,檐角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乳母抱着苏清扬去廊下看雨,小家伙伸出手去接雨滴,被冰凉的触感逗得直缩脖子,却又忍不住一次次伸出去。
“敬之,”苏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听说你最近在教孩子们算术?”
沈敬之点头:“嗯,府学里的孩子底子薄,教些基础的,将来好应对算学考试。”
“清扬长大了,也想请你教她,”苏皖望着廊下的女儿,目光温柔,“不用太精,能算清家里的账目就好,女孩子家,心思细,或许比男孩子更适合。”
沈敬之望着苏清扬被雨滴打湿的小手,那里还攥着他的玉佩穗子,亮晶晶的:“好,等她再大些,我亲自教。”
苏皖的丈夫在旁补充:“还得麻烦你多照看,这孩子性子野,怕是不好管教。”
“野点好,有活力。”沈敬之笑了,“像她娘。”
苏皖脸上泛起红晕,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廊下的苏清扬似乎听懂了他们在说她,挥舞着小手朝沈敬之的方向喊了两声,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雨停时,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给檐角镀上了层金边。乳母抱着苏清扬回来,小家伙已经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攥着那串玉佩穗子,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事。
“我该回去了。”沈敬之起身告辞,目光在苏清扬脸上停留了一瞬,“过几日我再来看她。”
苏皖送他到门口,指着廊下那株新栽的玉兰:“这是去年从江南带回来的品种,说要等三年才开花,你说,它能赶上清扬的周岁宴吗?”
沈敬之望着那光秃秃的枝桠,笃定道:“一定能。”
他走出月洞门时,听见身后传来苏清扬模糊的咿呀声,像是在跟他道别。回头望去,只见乳母正轻轻拍着襁褓,苏皖站在廊下,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与多年前那个抱着《诗经》的少女身影渐渐重合。
沈敬之笑了笑,转身踏上归途。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晚霞,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腰间的玉佩轻轻晃动,流苏上还残留着小小的温痕——那是苏清扬攥过的地方。
他知道,这株玉兰定会如期开花,就像这个叫清扬的小家伙,定会在充满爱的时光里,慢慢长成明媚的模样。而他与苏皖之间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惦念,也会像这雨后的阳光,悄悄洒在岁月的缝隙里,温暖而绵长。
沈敬之踏着碎金般的晚霞往回走,腰间的玉佩流苏晃出细碎的声响,像在重复苏清扬梦里的咿呀。路过街角的茶馆时,听见说书先生正讲到“青梅煮酒”,他忽然驻足——当年苏皖总爱缠着他讲三国,说最爱刘备煮酒论英雄的豪气,如今想来,那时檐下的玉兰还只是颗光秃秃的花苗,苏清扬也尚未降世。
三日后,沈敬之提着两包新采的桂花糖糕登门时,正撞见苏皖在给玉兰树浇水。水珠顺着枝干往下淌,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看,抽新芽了。”她指着枝桠顶端的嫩绿,眼里闪着光,“你说的果然没错,它很努力。”
乳母抱着苏清扬从屋里出来,小家伙醒着,看见沈敬之就挥舞着小手要抱抱。他接过时,发现那串玉佩穗子仍被她攥在掌心,丝线被口水浸得有些发亮。“这孩子,倒成了你的小跟班。”苏皖笑着打趣,递过一碗晾好的酸梅汤,“刚从井里镇过,解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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