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明从杂屋里找出修枝剪,往后院走。槐树的浓荫底下,鹩哥在笼子里跳上跳下,见他过来,歪头了一声。他蹲下来,把剪子搁在一边,先伸手拨了拨笼门的小栓,鹩哥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扑棱着翅膀跳到笼子顶上,抖了抖羽毛,没飞走。
不急,沈砚明对它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的,等翅膀长结实了再走。
他站起来走到海棠树跟前。树确实长野了,去年秋天没来得及剪的枝条横七竖八地支棱着,把院墙根那一角遮得密密实实。他挑了枝枯死的分叉,对准根部一剪,断枝落地的声音脆生生的,惊起了树荫里两只麻雀。
素心拿了把竹扫帚过来,把落在地上的断枝拢到墙角。她弯腰时袖口滑下来,那对银镯露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被她拢回袖子里去。两个人一个剪枝一个扫,配合得安安静静的,偶尔剪刀碰到粗枝发出的一声,又被院墙外的蝉鸣盖过去。
砚敏从厨房端了碗枇杷出来,蹲在鹩哥笼子跟前喂它。那只鸟啄了两口果肉,仰头叫了几声,把呼——呼——的调子又模仿了一遍,惹得砚敏笑得前仰后合。苏婉和陈景搬了两个小凳坐在廊下晒太阳,苏婉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搁在膝盖上,陈景正拿把小刀替她削个什么东西——看轮廓像是块木头,大约要刻个小玩意儿给她解闷。
沈砚明把最后一根乱枝剪掉,退后两步端详了端详。海棠树的形状修整了不少,疏疏朗朗的枝干探向天空,底下的空地多了,阳光能照到墙根的青苔上了。素心把扫拢的断枝抱起来往后院角落走,经过他身边时,语气里有淡淡的满足:这下看着利索多了。
他回到书房,把那本翻了大半的《武经总要》从书箱里取出来,搁在案上。窗外槐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到窗台上。他翻开扉页,看见自己添的那行小字守心莫若守家,墨迹早已干透了,和父亲守城莫若守心的批注挨在一起,像是两代人的手隔着时光叠在纸上。
他提起笔,在页脚又添了一行:今晨无事,修海棠一株。妻扫枝,妹喂鸟,义妹与妹夫坐廊下晒日头。如此甚好。
墨迹未干,他搁下笔,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鹩哥又叫了两声,这回换了个调子,长长的,圆润润的,像是学会了一句新的——仔细听,倒有几分像砚敏今早笑起来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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