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把纸包重新包好,没送去素心那里,也没惊动任何人,只是把它锁进了书箱暗格里,和那方旧砚台、那只瓷瓶放在一处。窗外的风把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他坐回案前,翻开那本《农桑要术》,指尖停在深耕易耨那四个字上,慢慢按了两下。
傍晚福伯买菜回来,经过后巷那棵老榆树时佯装歇脚,弯腰系了系鞋带,把那张毒发否的纸条原样塞回了树根底下的砖缝里,又把周围踩乱的草叶重新拨了拨。做完这些,他挑着菜篮子不急不慢地回了沈府,路过门房时跟钱通打了个招呼,说了句今儿菜新鲜,晚膳给二位护卫多加个蛋。
天黑下来的时候,沈砚明坐在书房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在书案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借着那些光影摸到那枚箭簇的铁棱,拇指蹭过锈迹的粗砺纹路,触感冰凉而清晰。明日,赵成该到了。后日,折子要递了。石亨的网既然已经漏洞百出,那收线的时候,就该是连人带结一齐收紧。
檐角的滴水又落了一滴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轻轻的一声。书房里静悄悄的,月光在书案上慢慢挪了位置,把铁箭簇的阴影从这本《农桑要术》的封皮上移到了下一页。沈砚明合上书站起来,月光把他的影子从书案边一直拉到了门框上,长而稳,像一棵慢慢长成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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