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避开了几波明显状态异常、巡逻路线散乱的魔族小队（从其甲胄制式看，分属不同军团），继续深入。
数个时辰后，他接近了上次遭遇“白骨魔将”厉骸的“铁骸军团”外围巡逻区。出乎意料的是，这片区域此刻异常“安静”。原本应该森严布防的岗哨与巡逻队稀少了许多，且那些留守的魔族士兵，大多神情木然，眼神深处隐有灰光流转，对周围的警戒也显得心不在焉。
陈凡甚至冒险用神念探查了一座小型哨塔内部，发现里面的几个魔族士兵正围着一团微弱跳动、颜色灰暗的“篝火”（似乎是某种魔能凝聚），眼神空洞地“注视”着火焰，对外界几乎毫无反应。那团灰暗的“篝火”，散发着与灰雾同源的精神波动。
“心智已被影响……”陈凡心中一沉。这侵蚀速度与深度，超乎想象。连以纪律严明着称的“铁骸军团”外围部队都成了这副模样，魔骸巨城内部，乃至九幽腹地，情况恐怕更加糟糕。
他没有惊动这些被侵蚀的士兵，继续朝着魔骸巨城方向潜行。越靠近巨城，空气中那种压抑躁动的感觉越强，灰雾也略微浓郁了一些。巨城那由无数骸骨堆砌的巍峨城墙轮廓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上原本应该光芒流转的防御符文与能量管路，此刻许多区域都显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破损也无人修缮。
城门处的盘查似乎也松懈了许多，进出的人流稀疏，守门的魔族军士同样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陈凡没有选择从城门进入。他绕到巨城侧面一处相对偏僻、防御薄弱的城墙段，依靠“时空锚点”碎片对空间的精微掌控，以及《星火灵枢经》对能量波动的模拟与隐匿，如同无形之水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那看似坚固、实则内部能量流转已出现滞涩的骸骨城墙禁制，进入了魔骸巨城内部。
城内的景象，让见过无数风浪的陈凡，也感到一阵心惊。
街道依旧宽阔，建筑依旧狰狞，但往日那种混杂着残酷与活力的“魔界秩序”感，荡然无存。许多店铺关门歇业，街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中带着不安，彼此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意义不明的嘶吼或短促冲突声，打破这份死寂。
魔气依旧浓郁，但其中混杂的灰雾成分明显增多，使得整个城市的能见度下降，光线更加昏暗。一些建筑的墙壁或地面上，出现了奇怪的灰黑色苔藓状或菌斑状附着物，正缓慢地生长、蔓延。
更让陈凡在意的是，在城市中央，“铁骸军团”驻地堡垒的方向，以及城中几处明显属于其他大势力驻地的区域，隐隐传来一种强大但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其中夹杂着狂暴、混乱，以及……“秩序之火”所“厌恶”的那种污秽悸动。
显然，魔骸巨城的核心权力层，要么已经陷入了某种混乱或对抗，要么……正在被侵蚀的核心区域，就在那里。
陈凡没有贸然前往那些核心区域。他需要先收集更多信息，了解这场异变的性质、范围，以及玄夜魔君或其所属势力的具体情况。
他如同幽灵般在灰雾弥漫的街道与巷道中穿行，神念如同最精细的触须，捕捉着空气中逸散的零碎意念波动、能量残留，以及偶尔从某些未完全封闭的建筑内传出的、充满恐惧或疯狂的只言片语。
“……大人们都疯了……”
“……律令在哀鸣……”
“……古渊在呼唤……”
“……心魔……无处不在……”
“……投靠‘真知’……才能得解脱……”
碎片化的信息拼凑出令人不安的图景：九幽魔界至高法则象征“律令金章”出现严重问题；封印“古魔之渊”的动摇；高层强者可能发生分裂或已被侵蚀；一种鼓吹“真知”与“解脱”、疑似与“惑心蕈”同源的心智污染力量，正在蔓延，并拥有了一批“信徒”或“受影响者”。
就在陈凡试图靠近一座似乎还在正常营业、但客人寥寥的魔道酒馆，希望能听到更多议论时——
“嗡！”
一股极其隐晦、但位格极高的冰冷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陡然从城市中央“铁骸军团”驻地方向扫过，瞬间覆盖了大半个魔骸巨城！
这神念中充满了审视、探查，以及一种……仿佛要将一切“异数”都搜寻出来的冰冷恶意！其强度，赫然达到了炼虚后期乃至巅峰的层次！而且，其中蕴含的法则意韵，与“秩序之火”感应到的污秽悸动，同出一源！
陈凡心头警兆狂鸣！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轮回领域内蕴，“秩序之火”的光芒也完全隐匿，甚至连心跳与思维波动都降至近乎停滞。肩头的黑猫更是彻底隐去了身形与所有气息，仿佛从未存在。
那道冰冷神念如同探照灯般扫过陈凡所在的区域，微微一顿，似乎在那个“空无一物”的角落产生了一丝疑惑，但终究没有发现什么，缓缓移开，继续扫向城市其他角落。
陈凡心中凛然。刚才那道神念的主人，绝对是九幽魔界的大能级存在，而且极有可能已被“归寂”侧力量深度侵蚀或控制！这魔骸巨城，已成龙潭虎穴！
他必须更加小心，尽快找到玄夜魔君或其未被污染的势力，或者，直接探寻“律令金章”与“古魔之渊”的真相。
就在他准备转移，寻找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时，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巷道阴影里，一个穿着破烂斗篷、身形佝偻的“老魔”，正用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眼神，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惊疑，有警惕，似乎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指引意味？
老魔迅速低下头，仿佛只是偶然一瞥，转身便融入了一条更加狭窄、肮脏的小巷深处，消失不见。
陈凡心中一动。那老魔的眼神，不像是被侵蚀者那种空洞或狂热，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清醒。
是陷阱？还是……一线转机？
没有时间犹豫。在那道恐怖神念可能再次扫来之前，陈凡身形微动，如同鬼魅般，悄然跟上了那个消失在窄巷深处的佝偻身影。
魔骸巨城，灰雾深锁。暗流之下，真正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18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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