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沙丘后传来马蹄声。三个穿着皮袍的牧民骑着骆驼赶来,看到古林里的木车时,都惊得张大了嘴巴。为首的是当年送他羊奶的大叔的儿子,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老者,他指着木车结结巴巴地说:“阿映……这、这是你雕的?”
同映点头,伸手掀开一侧的车帘:“进来坐坐?”
牧民们钻进车篷,发现里面竟异常凉爽,车壁的木缝里渗着草木的清香。最年轻的那个牧民伸手触碰车壁,突然惊呼:“这木纹……在动!”
众人凑近细看,果然见那些瓦状纹路里,有淡青色的流光在缓缓游走,像是九牛木的血脉在继续生长。同映望着他们惊喜的神情,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摔在枯树林里的模样,那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比生命更长久的东西。
日落时分,牧民们要回去了。同映取下挂在车辕上的羊皮囊,里面是他用树心清泉和沙枣酿的酒,塞到老者手里:“下次来,我用这车送你们去换盐。”
老者接过酒囊,看着木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突然跪地朝着九牛木拜了三拜:“神树显灵了……西漠有救了。”
同映没有阻止。他知道,这辆车或许真能改变些什么。夜色降临时,他躺在车篷里,听着车轮偶尔转动的轻响,树心清泉的流淌声从车壁传来,像是大地的心跳。他摸了摸鬓角的白发,觉得这三十年的时光,就像九牛木的年轮,虽然刻满了风霜,却也藏着生长的力量。
三日后,同映驾着九牛神车第一次走出古林。车辕上的九牛图腾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色的光泽,车轮碾过沙丘时,那道无形的风墙愈发清晰,连远处旋起的沙柱都绕着车辙走。他在车篷里铺了层九牛木的落叶,又将树心清泉装在羊皮囊里,沿着牧民指引的方向,朝着百里外的绿洲而去。
行至半途,车轴突然发出“咔嗒”轻响。同映勒住缰绳下车查看,发现一根木榫的末端竟生出细小的根须,正往沙地里钻。他蹲下身细细打量,那些根须上还沾着树心清泉的湿气,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原来你也想跟着走。”他失笑,从行囊里取出块碎布,小心翼翼地将根须裹好——这九牛木,竟连做成车轴都还在生长。
傍晚时分,前方传来驼铃的叮当声。一支商队正陷在流沙里,几头骆驼挣扎着刨蹄,驼背上的丝绸和瓷器眼看就要被黄沙吞没。领头的商人是个胡商,高鼻深目,正急得用生硬的汉语咒骂着天公。同映驱车上前,车轮刚靠近流沙,那道风墙便自动扩大,将方圆丈许的流沙都定在原地。
“这、这是神车!”胡商瞪大了眼睛,看着车轮碾过流沙如履平地,忙不迭地招呼伙计卸货。同映没说话,只是将车辕上的绳索解下,一头系在陷得最深的骆驼身上。他轻轻一扬鞭,车辕上的九牛图腾突然发出低吼,神车竟拖着骆驼缓缓退出了流沙。
“恩人!恩人!”胡商扑通跪地,从怀里掏出颗鸽卵大的珍珠,“这点薄礼,不成敬意。”同映摆摆手,指了指车篷:“我要去绿洲换盐,你们若有多余的,分我些便好。”胡商愣了愣,随即指挥伙计搬来半袋青盐,眼里满是敬畏——西漠的盐比黄金还贵,这怪人竟只要这点东西。
夜里宿在商队的营火旁,胡商捧着皮囊敬酒,说起东边的战事。据说墟妄界的魔影已越过玉门关,所过之处草木枯死,连河床都裂成了蛛网。“那些魔影怕水。”同映听着,突然想起九牛木树心的清泉,“尤其是带着生气的活水。”胡商没听懂,只当他说的是西漠的传说,自顾自地讲起星陨云崖的异闻——那里的山缝会渗出金色的汁液,能让枯木逢春。
同映的心猛地一跳。他摸了摸车辕上神牛的眼眶,那里的温润感似乎更浓了。
抵达绿洲时,整个村落都轰动了。牧民们围着神车啧啧称奇,孩子们追着车轮跑,看黄沙在风墙前簌簌落下。当年送羊奶的大叔早已过世,他的孙子捧着个破旧的木碗来见同映,碗底刻着半朵沙枣花——正是同映年轻时帮他刻的。“阿爷说,您会带来活水。”少年眼里闪着光,指着绿洲中心那口快要干涸的井。
同映走到井边,将树心清泉倒进井里。井水刚没过井底的石头,突然“咕嘟”翻涌起来,涌出的水竟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牧民们欢呼着跪地叩拜,同映却注意到,井水倒映出的车篷星图上,有颗星辰正发出刺眼的红光——那是星陨云崖的方向。
夜里,少年悄悄来找他,塞给他块烤得焦香的羊肉:“阿映爷爷,我昨晚梦见您的车飞到天上了,九头牛拉着车,把星星都串成了项链。”同映咬了口羊肉,突然想起老道人说的“九牛木能载万物”,或许这“万物”里,也包括天上的星辰。
他起身走到神车旁,指尖抚过车篷的星图。北斗七星的位置,正对应着西漠七处最大的绿洲。当他的指尖落在那颗红光闪烁的星辰上,车辕突然剧烈震颤,九牛图腾的眼睛同时亮起,在沙地上投下道旋转的光柱。光柱里,竟浮现出老道人模糊的身影:“星陨云崖的封印快破了,九牛神车需得饮够七处活水,方能重铸混沌结界。”
光柱散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同映将青盐分给牧民,又装了满满两袋井水,准备前往下一处绿洲。少年追出来,把那只刻着沙枣花的木碗塞进他手里:“阿爷说,带着念想,就不会迷路。”
神车驶离绿洲时,车轮卷起的风墙里,竟夹杂着几粒沙枣的种子。同映回头望去,那口新活的井边,不知何时冒出了株嫩绿的芽——在西漠的晨光里,像极了他初见九牛木时,那些摇曳的新绿。
他握紧手中的木碗,赶着神车朝着星陨云崖的方向走去。车辕上的九牛仿佛感应到什么,发出低沉的嘶鸣,车篷的星图流转得愈发急促,像在催促,又像在指引。同映知道,前路或许有风沙,有魔影,但只要车轮还在转动,这西漠的希望,就永远不会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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