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箱子原本安静地排列在阵眼边缘，此刻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了，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箱盖发出咯咯的响声，锁扣崩裂，紧接着，无数黑色的石头从里面飞射而出。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有的不过拳头大小，有的则大如人头。
石头表面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黑，不是那种发灰的暗黑，而是像深渊一样吸纳一切光线的浓黑。
石体之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偶尔闪过的微光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萤火虫，转瞬即逝。
楚默的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石头上，眼神微微一凝：“那就是引魂天石？”
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获取这些引魂天石。
这种石头据说拥有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神秘力量，既可以解开魂灵深处的封印，恢复被尘封的记忆，也可以将生者的魂魄强行剥离，封入石中永世不得超生。
是极少数能够跨越肉身直抵灵魂本源的奇物。
可此刻，督主将这些石头全部召唤出来，用意不言自明。
而且，楚默从对方的话中捕捉到了一条更重要的信息。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那这么说，纸人铺也是你们的人？”
督主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狰狞，配上他周围环绕飞舞的黑色石头，更显得阴森可怖：“在古南城，很多……很多都是小王爷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一种病态的骄傲，像是炫耀自己身后那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古南城，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其水下的暗流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汹涌。
商铺、客栈、衙门、军营，甚至街边卖馄饨的小贩，都有可能是小王爷的眼线。
楚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真切的感叹：“看来你们这位小王爷，还真有点能耐啊。”
这不是讽刺，也不是故作镇定。
楚默是真的觉得这位小王爷颇有手腕。
在女帝的眼皮底下经营出这么一张大网，渗透得如此之深，绝非一日之功。
这份耐心、这份谋划、这份执行力，确实称得上是个对手。
督主却把楚默的感叹当成了示弱，当成了害怕。
他桀桀怪笑起来，笑声在封魂阵中回荡，像夜枭的啼叫：“小子？怕了？那就投降，归顺，那么我还可以留你一条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用命来要挟还不够，于是又补上了更具体的威胁：“否则这些引魂天石一旦包围在你周围，再配合我的领域，你的魂就会被彻底封印在这。
到那时候，你可就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楚默听完这番话，表情没有督主预期中的恐惧或愤怒，反而微微挑起了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的意思是，封魂天石能封我的魂？”
督主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但出于对自己手中底牌的自信，他还是耐心地解答道：“废话！能解魂，恢复他人记忆，也能封他人之魂！”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调，试图让楚默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分量。
楚默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那有些意思。”
有意思？
督主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仔细打量着楚默的表情，确认那抹笑容并非强撑的伪装后，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是真不怕还是在硬撑？
还是说他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倚仗？
一股烦躁的情绪从督主心底升腾起来。
他讨厌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讨厌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费尽心思摆出的阵势，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乏味的表演。
不能再拖了。
督主心中一横，双臂猛然张开，十指在虚空中飞速舞动，掐出一连串繁复的法诀。
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引魂天石像是接到了指令的士兵，呼啦一下向四面八方散开，然后又骤然收拢，从各个方向将楚默团团围住。
黑色的石头在楚默周围排成了一个立体的环形阵列，每一块石头之间都保持着相等的距离，随着督主法诀的催动，石头表面的黑色开始向外溢出，像浓稠的墨汁一样流淌、扩散，最终连成一片。
一道无形的力场在石阵中央成形，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束缚之力。
楚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变化。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
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不是身体上的束缚，而是更深层面的。
思维的运转似乎变得迟缓了几分，念头在脑海中流动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像是清澈的溪水忽然掺入了粘稠的胶液。
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体内另一个层面的变化。
那些之前被他吸入体内的虫魂，原本一直在体内四处游走，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部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楚默试着用意念去引动它们，可那些虫魂毫无反应，像嵌入琥珀中的小虫，保持着僵硬的姿态。
他内视体内的情况，将注意力集中到丹田附近。
那些虫魂密密麻麻地挤在那里，每一只都保持着被固定时的姿态，有的翅膀半张，有的六足蜷缩，像一幅被骤然冻结的画卷。
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这些虫魂向来桀骜不驯，从未如此安静过。
可就在他的注意力停留在虫魂身上时，一个更值得关注的细节掠过了他的感知。
那个冥魂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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