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你若死在这些你拼命想救的百姓手里，想必表情一定很精彩。”银姬冷哼一声，指尖翻飞，笛音陡然转急，犹如千军万马奔腾，带着嗜血的杀意。
底下的百姓彻底疯狂了。一名壮汉竟用额头生生撞裂了马车的木板，鲜血流了满脸，他却毫无所觉，伸手抓向沈念的衣角。
“姑娘小心！”阿芷惊叫着挥舞短棍架开袭击。
沈念看着那名满脸血迹的壮汉，心中微震。这些百姓体内的蛊毒在笛声的催化下已经游走至心脉，若再不制止，即便不被打死，他们也会因为心竭而亡。
她不能杀人，更不能看着他们自残。
沈念冷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暗青、布满暗纹的小铃铛——这是她在北境万毒窟九死一生缴获的“丧魂铃”。
“既然你想比音律，那我便陪你玩玩。”
沈念深吸一口气，并不摇晃铃铛，而是以深厚的内力震击铃心。
“叮——”
一声清脆到近乎透明的铃音荡漾开来，瞬间将那嘈杂、阴冷的笛声撕开了一个缺口。
银姬面色微变，骨笛音调拔高，试图压制。然而沈念的手势极快，她指尖连弹，铃音忽而如高山流水，忽而如银瓶乍裂。
这是《万象归宗》残页中记载的对冲之法。丧魂铃虽名“丧魂”，实则是以毒攻毒。每一声铃响，都精准地击在笛声的错位点上。
“噗——”
酒楼上的银姬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了一下。她惊恐地发现，对方的铃音竟然顺着她的笛声反噬回来，震裂了她的虎口。
“这不可能……她一个深闺庶女，怎么可能懂得蛮夷秘传的音理对冲？”
随着笛声的颓势，围攻马车的百姓纷纷瘫倒在地，双眼的红光逐渐褪去，陷入了昏迷。
沈念没有给银姬喘息的机会。她身形如电，借着马车顶端的借力，竟像一只轻盈的雨燕掠向酒楼。
阿芷在下方看呆了：“姑娘什么时候练了这等身法？”
其实沈念并不会高深武功，只是谢行川在北境时，曾手把手教过她如何利用气流和支点。此时的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个男人冷峻却可靠的身影。
银姬见状大骇，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血迹，反手抽出一柄淬毒的弯刀。
“沈念，你找死！”
弯刀带着腥风直逼沈念咽喉。沈念侧身一躲，指尖已经捏住了三根银针，在交错的瞬间，她没有刺向银姬的要害，而是精准地扎进了银姬手腕的“经渠穴”。
银姬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弯刀“当啷”落地。
沈念顺势贴近，一手扣住银姬的咽喉，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在其怀中一摸。
“你……你居然……”银姬瞪大双眼。
沈念收回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刻着衔凤纹路的玄铁令牌——宫禁令。
“银姬，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我还是那个在沈府任人宰割的庶女。”沈念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不可闻，却寒凉入骨，“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京城这盘棋，我沈念入局了。”
说罢，沈念一脚将银姬踹开。银姬因为穴位被封，竟无法稳住身形，直接从酒楼坠下，砸在了一堆杂物之中，狼狈不堪。
街道上，原本昏迷的百姓陆陆续续醒来。
他们看着周围的狼藉，又看到沈念从高处落下，手中还握着那能够克制妖音的铃铛。
“是沈姑娘……是她救了我们？”一名老者揉着眼睛，迷茫地问道。
“刚才那是……蛮夷的刺客？”
沈念重新披上斗篷，遮住了那锋芒毕露的眼神，恢复了那副温顺平和的模样。她走到那名撞伤头的壮汉身边，从怀中取出一瓶随身携带的止血散，细心地撒在伤口上。
“诸位乡亲，沈家世代行医，虽有家门不幸，但沈念绝不会害大晟的百姓。”她声音不大，却清澈坚定，“血月是天象，蛊灾是人祸。沈念此番回京，只为寻一个真相，还大家一个清平。”
百姓们面面相觑。刚才那种被操控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对比眼前这个不计前嫌、温柔施药的女子，流言蜚语在真相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沈姑娘……”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沈念转身登上马车，在阿芷崇拜的目光中，轻声道：“走吧，回宅子。”
车帘放下，沈念看着掌心那枚宫禁令牌，目光逐渐深邃。这令牌是进入禁宫的关键，而银姬这种身份的人能持有此物，说明皇宫内部早已烂透了。
“萧景渊，柳成业……”她轻声念着这些名字。
马车缓缓行过染血的街道，远处的皇城在血月下如同一头巨大的怪兽。而沈念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必须在谢行川回京受审的密旨生效前，在那深宫内院之中，亲手撕开这遮天的黑幕。
京郊的雪，落得比北境还要急些。
谢行川端坐在玄色帅位上，身上那副黑金战甲并未因回到关内而卸下，反而透着股经年累月的血腥气。营帐外，三千轻骑如沉默的铁塔，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报——！”
一名校尉掀帘而入，带进一身寒气：“将军，京城方向来人了，自称是沈府派来的近侍，说有夫人的亲笔信要呈给将军。”
谢行川擦拭长剑的手微微一顿。沈念？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子清冷如月、又韧如蒲草的模样。自他奉旨回京却被阻于郊外起，这京城就像个吞人的黑洞，沈念身处其中，已三日未有音讯。此时送信，定是局势有了变数。
“传。”谢行川收剑入鞘，声音冷硬如冰。
进帐的是个面生的精瘦男子，眼神飘忽，进门便跪倒在地，双手高托一封用蜡死死封住的信笺。
“小的见过将军。”那人嗓音尖细，带着股市侩气，“沈家二小姐……不，夫人如今在京中举步维艰。前太子萧景渊的余党正在封锁各处药铺，沈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夫人说，将军若再不进城‘清君侧’，怕是见不到明日的沈家人了。”
谢行川并未伸手接信，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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