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堂之上,太子与摄政王相继倒台,皇帝病重,唯有萧景渊这股死而不僵的残势力在暗中搅弄风云。谢行川此时若带兵入城,正中了那帮人“谋逆”的圈套;若是不入,沈念便成了他们手中最紧的勒喉绳。
“夫人亲笔?”谢行川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千真万确!夫人还说,信中夹了她随身戴的那枚玉蝉,将军一见便知。”信使言之凿凿,甚至大着胆子往前跪行了两步,将信举得更高。
就在这信使靠近的一瞬,一股幽微的、独属于药草的清苦气味,顺着火盆升腾的热气,悄然钻进了谢行川的鼻息。
那是沈念的味道。
不是那种京城贵女爱用的苏合香或龙涎香,而是一种混杂了连翘的辛凉、当归的微甘,以及某种不知名毒草冷香的气息。在北境那些并肩作战的寒夜里,沈念总是在他包扎伤口时,指尖便带着这种味道,那是她经年累月浸淫医道刻进骨子里的烙印。
谢行川目光微凛,盯着那信封。
信封的折角处,有一抹极浅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粉末。
“离间计使得不错,可惜,你们太不了解她。”谢行川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刀锋相撞。
沈念那个女人,向来是个能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主。她若真求救,绝不会拿沈家人的性命作陪衬,更不会让一个浑身透着利欲熏心味道的草包来送这种“降书”。
“咔哒”一声,谢行川腰间的匕首瞬息出鞘,却不是为了杀人,而是隔空一挑,将那信封猛地钉在了身后的帅旗木杆上!
“啊!”信使惊叫一声,想往后躲,却被副将眼疾手快地按住。
只见那被钉住的信封缝隙中,猛地喷出一股细如牛毛的毒针,针尖泛着诡异的幽蓝,在空中一闪即逝,深深扎入木杆。瞬息间,那木杆竟冒出了滋滋的白烟,原本鲜红的帅旗旗角竟迅速枯萎焦黑。
“见血封喉,墨影毒。”谢行川走上前,隔着皮手套,将那信封彻底撕开。
信封里哪有什么信纸,只有几片被裁剪成特定形状的枯草叶。那信使见状,脸色瞬间惨白,牙关一咬便要服毒自尽,却被谢行川一只手卸掉了下巴。
“柳成业养出来的狗,果然都只会这一招。”谢行川厌恶地挥挥手,“拖下去,让玄岐试他的药,别让他死得太快。”
营帐内重归寂静,唯有火盆跳动的声音。
谢行川将那几片枯草叶平铺在沙盘边缘。这并不是普通的残渣,而是沈念亲手炮制过的药材。
一片连翘,叶尖向北;三枚细辛,成品字形排列;还有半截枯萎的远志,横在中间。
“将军,夫人这是何意?”副将皱着眉围拢过来,百思不得其解,“送这些烂叶子过来,难不成是让咱们熬汤?”
谢行川盯着那些药草的排列,眼神越来越亮,原本凝重的神色竟缓缓舒展开来,化作一抹志在必得的狂气。
“这不是药,这是阵法。”谢行川修长的手指点在“连翘”上,“连翘清热解毒,主开散。她在告诉我,京城四门中,北门是假意封锁,实则是个‘口袋’。细辛温经散寒,代表她的暗桩已经潜伏在瓮城。至于这横着的远志……”
他顿了顿,想起沈念曾戏谑地说过:远志可安神,亦可让人长志气。
“她在告诉我,即便她人在京城,心志却在北境。她要我佯败后撤,引诱萧景渊的人出城截杀,到那时,她会在城内里应外合,断了他们的退路。”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无需千言万语,只需一抹暗香,几片残叶,便能在这波谲云诡的皇权争斗中,完成最精密的战术对齐。
“既然她都把‘口袋’缝好了,我谢行川岂有不钻的道理?”谢行川猛然拔出木杆上的匕首,眼神凌厉,“传令下去,全军熄灯,做出因统帅中毒、营中大乱的假象,撤后十里入谷。我要让柳成业的人以为,这三千玄甲军已经成了群龙无首的丧家犬。”
“末将领命!”
副将激昂退下,营帐外很快传来了有序的马蹄践踏声。
谢行川重新坐回案前,手中捻着那枚代表沈念的“远志”。
这种感觉很奇妙。以往在战场上,他习惯了单打独斗,习惯了将所有将士的命背在自己一个人肩上。可现在,他知道城墙的那一头,有一个女人正用她那双拿银针的手,在无声的战局中为他运筹帷幄。
她不是躲在将军府寻求庇护的丝萝,她是能与他并肩受风雪的劲松。
“沈念……”他低低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贪婪,“等这局杀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与此同时,京城南隅,沈府老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焦味,四周寂静得可怕。沈念一袭素色窄袖裙装,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盏残灯。
“小姐,事情办妥了。”阿芷轻手轻脚地进屋,额头还有细汗,“柳成业那边的信使已经出城了。咱们的人混在运药的马车里,已经摸到了玄武门的暗渠口。只是……将军真的能看懂那几片枯叶子吗?万一他没看懂,带兵强攻,那可就糟了。”
沈念没有回头,只是用指尖轻轻拨弄着灯芯。
灯火摇曳,映照出她那张清冷绝尘的脸。比起刚出嫁时的温顺,此时的她,眉宇间多了一份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会懂的。”沈念声音清雅,却笃定无比,“他在北境战场上是个疯子,但在人命关天的事上,他比谁都精明。更何况,那是我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柳成业多疑且贪婪,他绝不会放过一个“重伤”镇北将军、吞噬玄甲军的机会。只要谢行川后退,那些潜伏在暗处的萧景渊余党、蛮夷眼线,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扑上去。
而那一刻,就是沈念在城内动手的契机。
“阿芷,东西准备好了吗?”沈念起身,从床底拉出一个沉重的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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