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
原本留有后手、随时准备南下支援武昌的十三师团主力，瞬间被全部钉死在江北阵地。
原本待命机动的炮兵联队、步兵预备队、防空部队、反坦克部队，全部紧急拉上前线，构筑防线、应对强攻。
日军官兵全线紧绷，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火力、所有的预备队，全部集中在汉口对岸的北岸战场。
他们死死盯着正面铺天盖地的炮火与机群，死死防备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大规模步兵冲锋。
战壕之内，日军士兵持枪卧倒，满身尘土、满脸惶恐，听着头顶不断掠过的战机轰鸣、耳边永不停止的炮爆之声，身心俱疲，高度紧绷。
没有人敢分神，没有人敢抽调兵力南下，没有人敢放松一丝防御。
邱清泉立在观测壕中，透过漫天硝烟，看着对岸日军全线死守、兵力全部前置、彻底被牵制死绝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军座这步棋，太稳了。”
徐天宏点头附和，目光紧盯战场：“百门火炮压阵，整支战机中队凌空压制，这般火力，足以碾压鬼子任何精锐师团。十三师团现在眼里只有我们北岸的攻势，武昌那边，他们连一眼都顾不上了。”
邱清泉满意的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徐天宏，目光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老徐，军座这会儿应该收到我们的请战电文了吧？”
徐天宏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按时间来算，译电员早就送到了。就看军座肯不肯点头了。”
邱清泉哼了一声，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对岸：“军座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战机这种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来。咱们三师现在将十三师团压着打，这时候不进攻，什么时候进攻？”
徐天宏站在他身侧，缓缓说道：“就怕军座顾虑武昌那边的全局部署，不想让咱们这边牵扯太多精力。”
“顾虑？”邱清泉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股笃定的光，“军座的胆子可比咱们大，你放心，他准会同意的。”
与此同时，1044军指挥所内。
“江北当面之敌第十三师团已遭我部火力全面压制，前沿阵地濒临崩溃，敌预备队全部前置，后方空虚。三师上下士气高昂，弹药充足，战机成熟。职部恳请军座批准：将佯攻转为正式进攻，全力歼灭日军第十三师团，以竟全功。职邱清泉、徐天宏叩呈。”
顾修远接过译电员递来的电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递给了一旁正在喝茶的周岘白：“你看看，邱清泉这小子现在越来越疯了。”
周岘白放下茶杯，接过电文扫了两眼，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家伙，佯攻打成歼灭战？这胃口可真不小。十三师团虽然被咱们压着打，但好歹是日军常设师团，家底厚着呢。邱师长想一口吞掉，也不怕噎着。”
孙继志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个邱师长啊，打仗是块好料，就是胆子太大。军座给他安排的是佯攻任务，他倒好，直接想把人家整个师团给端了。这要是换个人，我非得说他狂妄自大不可。但邱师长嘛……他每次狂完之后还真能办成事，这就让人没法说了。”
顾修远背着手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江北和武昌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邱清泉这个人，你们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什么时候打过亏本的仗？他说能打，那就是真有把握。而且十三师团的前沿阵地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荻洲立兵那老鬼子到现在还没摸清楚咱们的真实意图，还在那儿死守阵地等着咱们渡江呢。这时候要是三师突然全线压上去，确实有可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岘白放下电文纸，摸了摸下巴：“军座的意思是，同意？”
顾修远转过身来，嘴角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徐天宏那家伙也是，以前在道上混的时候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跟着邱清泉组成搭档之后，更是有样学样，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两人凑在一起，一个疯一个野，还真是绝配。”
他顿了顿，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电文纸上批了几个字，交给译电员：“回电邱清泉——准。告诉他和徐天宏，打得好，我给他们请功；打不好，两个人一起给我写检讨，写到我会背为止。”
译电员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周岘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望着顾修远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嘴上说着人家疯，结果你还不是准了？你这个军座啊，比他们还疯。”
顾修远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墙上悬挂的武昌城防图，淡淡地说了一句：“乱世之中，不疯不成事。”
现在，十三师团精锐被三师彻底钉死，动弹不得，无力支援、无力插手、无力干扰武昌战局。
日军第七重炮师团立足未稳，他们原本指望十三师团从江北提供侧翼掩护，如今十三师团自身难保，第七重炮师团顿时暴露在四师和炮团的威胁之下，进退两难，如同一只被剥去了外壳的乌龟，空有重甲却无处可藏。
纸坊一零一师团后路已被四师暗中切断，补给线在昨夜被渗透分队破坏殆尽，通信线路也被剪断了多处。
师团长斋藤弥平太急得团团转，多次派出通信兵试图联络第十一军司令部，但派出去的人要么一去不回，要么带回的消息都是“道路已被阻断，无法通行”。
一零一师团实际上已被困在了纸坊一带，既无法北上增援武昌，也无法向西撤退，成了一支被囚禁的孤军。
江面上，那智号率领的舰队在金口水域遭遇重创后，残余舰艇已狼狈逃往下游，短时间内不敢再溯江而上。
至此，冈村宁次手中仅剩一座孤立无援、四面被围的武昌孤城。
所有外援、所有屏障、所有后手，尽数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顾修远抬眼，望向长江对岸的武昌城，古老的城垣，沉默的楼阁，此刻在他眼中，既是一座等待解放的城市，也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恶战的舞台。
他缓缓抬手，轻声吐出一句指令。
“一师、二师，全员登船。”
“渡江作战，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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