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四十二年腊月十五，雪后初霁。
京城南街新挂起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沈记药膳楼”。五个大字是秦先生亲笔所题，笔力雄浑。牌匾下，鞭炮声震天响，红绸飘舞，引来半条街的人围观。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气派却不显张扬。一楼大堂宽敞明亮，摆着二十张红木方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本精致的菜谱，封面用娟秀小楷写着“四季养生药膳”。二楼设八间雅室，以药材命名：茯苓阁、当归轩、百合堂……三楼则是沈清辞的私人区域，有书房、茶室和小型药材库。
此刻，一楼大堂已座无虚席。
“恭喜恭喜！”苏婉从青石镇赶来，拉着沈清辞的手不肯放，“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定有大出息！”
苏芸今日一身绯红襦裙，发髻高绾，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眉眼间尽是笑意。她现在是药膳楼的大掌柜，韩掌柜入股三成，专司药材采购。
张婶和李嫂带着几个新招的帮厨在后厨忙碌。沈春桃穿着崭新的鹅黄襦裙，梳着双丫髻，正小心翼翼地给客人端茶倒水——她现在是药膳楼的学徒，白日做工，晚上跟着请来的女先生识字。
“沈姑娘，”秦先生带着几位书院同僚前来道贺，“你这药膳楼开张，可是京城一桩盛事。往后书院的养生课，还得多仰仗你。”
“先生言重了。”沈清辞笑着引他们入座，“今日特为书院师长备了‘清心醒脑宴’，还请品鉴。”
正说着，门外传来车马声。一辆青呢小轿停在楼前，严嬷嬷扶着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夫人下了轿——竟是太后微服前来！
“太后……”沈清辞连忙要跪。
“免礼免礼。”太后摆手，笑容和蔼，“哀家今日是普通客人，来尝尝你的手艺。”她环视大堂，点头，“不错，清雅别致，有沈婉娘当年的风范。”
太后亲临，药膳楼更是蓬荜生辉。消息传开，原本还在观望的达官贵人纷纷派人送贺礼，一时门庭若市。
午时开席。今日的招牌菜是沈清辞精心设计的“开张大吉宴”：前菜四品（凉拌秋葵、水晶山药糕、琥珀核桃、姜汁藕片），主菜八道（暖玉生香汤、梅花映雪羹、茯苓蒸鸡、当归炖羊肉、百合炒虾仁、陈皮鸭、黄精煨肘子、杜仲炒腰花），点心两道（枣泥山药饼、桂花茯苓糕），最后还有一壶免费的桑菊枸杞茶。
每一道菜都兼顾养生与美味，更难得的是，沈清辞将部分简单药膳的配方公开写在菜谱后，注明“家常可做”，引得不少夫人啧啧称奇。
“这当归炖羊肉，我回家也能做？”一位侍郎夫人问。
“能。”沈清辞亲自解释，“只需当归三钱、羊肉一斤、生姜五片，文火炖两个时辰即可。冬日温补，最宜。”
“那这黄精煨肘子呢？”
“黄精需提前用黄酒浸泡一夜，与肘子同炖，能补气养阴……”
她穿梭于各桌之间，从容应答，举止得体，全然看不出数月前还是个在青石镇摆摊的农家女。太后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宴至中途，门外忽然传来喧哗。
“永宁侯世子到——”
萧珩一身月白锦袍，披着银狐斗篷，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焕发。他身后跟着十余位北境将领，个个威风凛凛。
“沈姑娘，”萧珩拱手，“恭喜开业。北境将士闻姑娘妙手，特托本世子送来贺礼。”他一挥手，亲兵抬上几个大箱——全是北境特产的上等药材：雪莲、冬虫夏草、鹿茸、麝香……
“世子太客气了。”沈清辞连忙道谢。
“该谢的是本世子。”萧珩正色道，“若非姑娘解毒相救，本世子早已命丧黄泉。永宁侯府上下，铭记大恩。”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父侯昨日醒了，虽还不能言语，但已无性命之忧。待父侯痊愈，定亲自登门道谢。”
这消息让沈清辞心中一宽。永宁侯醒来，北境军权便不会旁落，萧珩的地位也更稳固。
萧珩刚入座，又一辆马车驶来。这次下来的，竟是皇后身边的王公公。
“沈司正，”王公公笑容满面，“皇后娘娘有赏——”他展开礼单，“白玉药碾一副、金丝楠木药柜一对、御赐《本草纲目》一套、宫缎十匹、黄金百两……”
赏赐之重，令人咋舌。沈清辞跪地谢恩，心中明白，这是皇后在为她撑腰。
药膳楼的开业，成了京城近日最热闹的话题。沈清辞的名字，也真正在权贵圈中传开——不再是“沈婉娘的后人”，而是“御前药膳司正沈清辞”。
***
三日后，药膳楼生意渐稳。沈清辞终于得空，在书房整理沈家旧物。
沈婉娘的手札、康亲王的龙凤玉佩、韩掌柜转交的书信……这些承载着四十年冤屈的物品，如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供奉在沈家祠堂。皇上已下旨重修沈家祖坟，追封沈婉娘，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将迁入京城沈氏宗祠。
“姑祖母，”沈清辞轻抚手札，“您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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