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闭了闭眼。太后宫中用香，皆有严格规制和查验流程。能如此隐秘地将“幻梦砂”混入，且持续一段时间未被发现，这内鬼，恐怕深植宫中，地位不低。
“查！”他睁开眼，眸中杀机毕露，“彻查内务府香药库、尚宫局司设房，所有经手太后用香之人，近三个月所有香料进出记录！尤其是……与江南织造局，或任何可能涉及南疆香料的采买渠道！”
暗卫领命而去，身影无声融入夜色。
萧执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漆黑的天际。清辞在江南直面疫病与阴谋，他在京城亦陷入香料迷局。南北相隔，危机却同源——皆指向南疆那诡谲的香料，和隐藏在暗处、意图以香控人、祸乱江山的那只黑手！
“王爷，”亲卫统领悄声禀报，“暗桩回报，京中几个与江南‘云间客’有过隐秘往来的香料铺，近日皆有异常。有的突然关门歇业，有的掌柜连夜离京。我们已暗中控制了两处，搜出些未来得及处理的往来账目，其中……隐约提到‘宫内贵人’、‘旧主恩典’等语。”
宫内贵人？旧主恩典？
萧执眼神更冷。荣王已倒，其党羽树倒猢狲散。但这“旧主”，指的恐怕不是荣王，而是更早的……静太妃？抑或是与静太妃“蜜炙”禁术一脉相承、甚至更隐秘的势力？
“加紧追查，务必揪出他们在京城的根须！”萧执沉声道，“另外，传信江南，将‘曹德安’可能与织造局、乃至宫中旧势力有关的推测，告知王妃，让她留意江南织造局所有与香料采办相关的旧档，尤其是……先帝晚年到静太妃薨逝那段时间的记录！”
他怀疑，这个以香料为武器的阴谋网络，其源头可能比荣王更早，更深！
***
江宁府衙内，沈清辞已对着那堆“云间客”的物品研究了整整一天一夜。春桃几次劝她歇息，都被她挥手屏退。她总觉得，这些看似杂乱的信笺、账本和香料包装上，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终于，在反复比对、嗅闻、甚至用水浸、火烤（小心取样）后，她发现了端倪！
那些信笺用的是一种江南特产的“云纹笺”，纸质细腻，纹路独特。而“云间客”标记上的云朵纹样，与这纸上的云纹，在某个不起眼的转折处，竟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密码般的差异！同时，不同批次香料的包装棉纸上，用来封口的火漆印痕深浅、以及掺在火漆中的些许香灰颜色，也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
她将差异处和规律一一记录、排列、组合……一个令人心悸的猜想渐渐浮现：这本身，就是一套以“云纹”差异和“火漆香灰”为载体的双重密语系统！用于传递更隐秘的信息！
“快！取江宁府近十年所有官府往来文书存档，尤其是涉及织造局、香料采买的！”沈清辞眼中光芒大盛。
府衙书吏们忙得人仰马翻，终于在堆积如山的旧档中，找到了几份盖有织造局印信、关于某批“御用香料”运输途中“意外损毁”的批文副本。沈清辞仔细比对那上面的云纹和印痕……
果然！批文上的云纹，与“云间客”信笺上的某种“变异云纹”吻合！而批文上织造局的官方火漆印痕，与某些特定批次香料包装上的火漆香灰颜色，竟能对应上时间与事件！
这意味着，“云间客”不仅利用织造局渠道运销香料，更可能直接参与甚至主导了某些官方的“意外”，以此将大批香料暗中转移、处理！而那个“曹德安”，很可能就是这套系统中，负责在织造局内部进行配合的关键人物！
就在她为这一发现心潮澎湃时，萧执的密信通过信鸽送到。信中提及宫中太后香料含毒，以及“旧主恩典”的线索，并让她重点查先帝晚年至静太妃时期的织造局香料旧档。
先帝晚年……静太妃……
沈清辞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她猛地想起，容嬷嬷的手札中，曾含糊提及，静太妃晚年除了钻研“蜜炙”，似乎对南疆某些稀有香料也颇有兴趣，曾命人秘密搜集……
难道，“蜜炙”禁术与这南疆邪香，根本是同源异流？都属于某个隐秘势力掌控的、用于控制、祸乱宫廷与江山的工具？静太妃只是其中一环，甚至可能是被利用者？而荣王，或许是后来才接触、并试图利用这股力量？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若真如此，敌人隐藏之深、图谋之大，远超想象！
“立刻调阅江宁织造局自先帝隆庆二十五年至静太妃薨逝（永昌三年）期间，所有香料采买、入库、支用、报损记录！尤其是涉及南疆、西南等地香料的，一页都不许漏！”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档案再次被调出。在堆积的尘埃中，沈清辞带着女官和书吏，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查阅。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再次暗下。
终于，在永昌元年（静太妃薨逝前两年）的一卷香料入库清单末尾，一行极其不起眼的小字备注引起了她的注意：“南疆‘绮梦香’十斤，入库查验无误。另附‘香引’三两，依例封存秘库，钥匙由曹掌案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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