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梅花巷之前,顾长清按着他的手交代过一句话。
“你的刀现在比我的命值钱。”
“皇帝不能没人护着。”
他得忍。
把活劈了对面这人的暴戾,硬生生咽进肺腑里。
顾长清沉默了三息,移开视线。
“你知道郑安在御膳房的草席底下,藏了什么吗?”
齐怀璧抬起头。
“一幅涂鸦。”
“一个人躺在床上。”
“一个人端着碗站在旁边。”
“端碗的那个小人,脸上画着弯弯的笑。”
“纸背上用炭笔写了八个字。”
“先生教我,喂饭要笑。”
巷子东侧义学堂的窗户黑着。
桌上的炭笔和半块啃剩的面饼在冷月下泛着硬光。
“那个端碗的小人,身上没画龙袍。”
顾长清把这四个字吐出来。
齐怀璧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游走,无意识地画出一个半弧。
弯弯的弧度。
和那张涂鸦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过了很久。
他开口了。
聊的是一件完全挨不上边的事。
“他吃得好吗?”
“他切伤自己那一天,没去上药。”
顾长清的声音发沉。
“第二天照常切菜。”
“左手食指包了粗布,换成右手拿刀。”
“刀工偏了两分。”
他停顿了一下。
“但碗端得很稳。”
齐怀璧站起身。
弯腰,手掌贴在石桌的底面,摸索了一下。
指尖扣住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瓶。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探,直接把瓶子扯了下来,重重顿在桌子正中央。
“药给你。”
“但我不是你提刑司的棋子。”
他死死盯着顾长清。
“查到什么,告诉我。”
“查不到,也告诉我。”
“不要拿我已经查透的东西,反过来喂给我。”
“承德七年,十三司对方齐干过的事。”
“你别想对我做第二次。”
“不会。”
顾长清回答,“证据挖出什么,我就按律写什么。”
齐怀璧收回手。
“这是剩下的半份解药。”
“和方齐留下的那半份混在一起。”
“一个时辰内给皇帝灌下去。”
“人就能活。”
“我要你查出,当年真正签发方家桐花寨灭门令的人。”
“姬衡当时只是个副手。”
“批红盖印的另有其人。”
“官阶比他高。”
“我这些年查了六个目标,排除了五个。”
“剩下那一个,我只查到了他的私印轮廓。”
“如果我查完档案,发现那个人已经死了呢?”
顾长清问。
“那就说明,那个死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齐怀璧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走到一半,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
右手在灰色的袖口里,用力蜷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和方齐在城北义庄、跪在周院判的白木棺材边时,一模一样。
“净慈庵的老方丈,三年前换过一次。”
“新来的是慈宁宫太后的人。”
“但那座地窖里藏着的东西,比方丈的资历老得多。”
灰布长衫扫过巷角的青砖。
人消失在夜色里。
没带起一丝风声。
顾长清低头,看着桌面上的那只青玉瓶。
玉瓶表面,还残留着齐怀璧指腹的体温。
他伸出右手去拿。
手指碰倒了旁边碎裂的瓷盏残片。
手抖得根本不受控制。
比刚才端茶时抖得还要厉害。
不是因为汞毒。
是在后怕。
“报——!”
冷锋连人带马从暗巷尽头疾驰冲入。
马蹄打滑,差点撞上了老槐树。
他的右肩被粗布紧紧缠着。
半边飞鱼服已经染成了深褐色,血腥味冲鼻。
“大人!净慈庵急报!”
“太后私调了八十名重甲死士!把净慈庵四面围成了铁桶!”
“柳姑娘一个人堵在正门!方齐从里面反锁了后门!”
一边,是毒发只剩最后不到一个时辰的皇帝。
另一边,是单枪匹马,毫无武力支援,直面八十重甲的柳如是。
顾长清一把抓起青玉瓶,转身塞进沈十六的手里。
沈十六握着玉瓶,手背上的青筋狠狠跳动。
“你带着这东西回宫。”
“我去净慈庵砍人。”
“不行。”
顾长清断然拒绝。
“养心殿里可能还藏着第二个、甚至第三个郑安。”
“你不在皇上床边守着,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再端上来一碗要命的参汤。”
“那净慈庵怎么办?你去能干什么?”
沈十六咬牙,“你连马都骑不稳,拿头去撞八十个重甲死士?”
顾长清转头看向冷锋。
“太后调的是哪里的兵?”
“慈宁宫的内廷侍卫底子。”
“没有动用禁军编制!”
“不是禁军。”
顾长清把这四个字咬碎在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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