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巷道,吹散了石桌上最后一缕残茶的热气。
没有兵部勘合。
没有内阁批红。
没有调兵金牌。
这就是太后的死穴。
“长公主半个时辰前已经出城了。”
顾长清语速极快。
“苟三姐手下的乞丐放了净慈庵异动的风声。”
“那只鸽子,必定也抄送了长安公主府。”
“她出城的路线,肯定会经过净慈庵。”
“但她手里,现在只有王英带的那一队禁军残部。”
“长公主到了净慈庵,只会看到太后用私人武装围了一座佛庵。”
“今晚的局面,不是阵前打仗,是朝堂上的政治绞杀。”
“她需要一个人,当场站出来拆穿太后私调死士的不合规。”
“让那八十个人,连拔刀的胆子都没有。”
“她需要一张名正言顺的嘴。”
“就凭你这副风一吹就散的骨架?”
沈十六冷声反驳。
“我这副骨架上,挂着皇帝亲赐的紫金腰牌。”
“我手里有先斩后奏的提刑特权。”
顾长清直接夺过冷锋手里那匹快马的缰绳。
左脚踩进马镫,笨拙地往马背上翻。
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马鞍革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得他眼前一黑。
冷锋立刻伸手要扶。
顾长清已经死死攥紧了马鬃,整个人硬生生砸在马背上,没给冷锋搭手的余地。
“冷锋,你跟我走。”
“等到了净慈庵,你只管做一件事。”
“进去。”
“把柳如是从正门给我拖出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冷锋捂着流血的右肩,跨上备用的战马,单手死拽缰绳。
“属下遵命!”
沈十六翻身上马。
他勒紧缰绳,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顾长清一眼。
“你今晚要是死在净慈庵……”
半句话,硬生生断在风里。
马蹄踏碎青石板的脆响炸开。
沈十六已经夹紧马腹,化作一道黑影直冲皇城方向。
顾长清独自伏在马背上,听懂了沈十六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你要是死在净慈庵,老子明天就把齐怀璧的脑袋活生生剁下来,挂在城楼上。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绞住缰绳。
狠狠一脚踢在马肚子上。
战马长嘶,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黑夜中。
……
城南,往生居。
提刑司值房。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发红。
值夜的书办周明趴在案几上打盹。
“砰!”
轻微的撞击声。
一只信鸽撞在窗棂上,扑棱着翅膀。
周明被惊醒,搓了把脸,走过去解下信鸽腿环上的纸筒。
炭笔写的几行字,歪歪扭扭。
这是城南卖栗子老汉的笔迹。
“灰衣人走了。”
“药交出去了。”
“他出巷口的时候,停脚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看顾大人。”
“他在看旁边的义学堂。”
周明把纸条按在桌上。
从右手边那一堆文书里,翻出了薛灵芸三天前刚送来的崇善育婴堂旧档名册。
承德七年。
他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
甲字一零八号,方小虎。
甲字一零九号,郑安。
周明把厚重的名册完全摊平。
迎着油灯的光晕,仔细查验中间的装订线。
细密的麻线上,有几处陈旧的断痕。
边缘已经泛黄,发毛。
很显然,几年前,这一页被人硬生生扯掉了。
他又翻了一页。
翻到甲字一零九号的背后。
一一零号的位置。
一整页纸不翼而飞。
但留下的装订线上,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新断口。
没有发黄,麻线茬子还很锐利。
撕掉甲字一零九号,和撕掉甲字一一零号的,是同一个人。
同一种手力。
但下手的两处时间,隔了很久。
有第三个孩子。
周明用镇纸把名册死死压住。
两处撕裂的断口,直愣愣地冲着灯光。
那是第三个,在这个世上被彻底抹掉痕迹的人。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虞仵作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