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棺盖缝里渗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宫车的黑漆车板上。
沈十六横刀挡在车帘前。
棺内传来指甲刮木的声音。
三短一长。
十三司旧暗语——。
他用刀背撬开软木棺板。
一股腐甜的药味冲出。
棺内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活人,双手反绑,指甲断了三根,满手暗红血污。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嘴。
舌头上插着一根极细的银针,从舌尖贯穿至舌底静脉上方。
不是封口——是最恶毒的威胁。
你敢开口说一个字,牵动舌头,针尖就会切开静脉,血流如注。
沈十六的手停在半空。
他见过锦衣卫诏狱里各种酷刑。
割舌、缝唇、灌铅。
那些是不让你说话。
这根针不一样。
它让你自己选。
这比任何酷刑都恶毒。
沈十六的拇指扣紧刀格。
别拔。
顾长清从车后走上来,右膝一软,扶住车框才稳住。
柳如是伸手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探了探棺中人的颈脉,翻开对方左手。
小指缺了半截,陈年旧伤。
断面平整,不是意外——是刀切。
十三司叛逃者,切指存档。
他目光落向此人耳后模糊的烫伤印记。
半个字。
。
王英,封车。”
“人送养心殿,让韩菱准备退镇神药。
他停了一下。
这根针不拔,皇上没救。
……
养心殿偏殿。
宇文宁在外殿部署禁军封锁三道宫门,王英带人守住偏殿四角。
韩菱拔针用了半炷香。
不是技术难。
是位置太刁钻。
银针从舌尖斜插入舌底,针尖距舌下动脉不到一分。
稍有偏移,血管破裂,人当场呛死。
她用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舌根固定,右手以极慢的速度旋转退针。
银针取出的瞬间带出一小块坏死舌肉。
陆怀仁昏迷中剧烈痉挛,四肢抽搐,被沈十六死死按住肩膀。
舌底动脉没破。
韩菱满手是血,头也没抬。
但针至少插了三天,舌根肿到堵了半边气道。
她把银针放进白瓷碟里。
针身泛着淡淡的蓝光。
针上有药。
顾长清凑近看了一眼。
什么药?
镇神散。
韩菱用棉签沾了针尖残留,放到鼻下嗅了嗅。
半死不活。”
“疼得清楚,动不了。”
她把银针搁进白瓷碟。
“畜生手法。”
她的声音很平,但搁银针的手指微微发白。
退镇神药、打通气道,最快两个时辰他才能开口说话。
两个时辰。
顾长清看了一眼龙榻上的宇文朔。
韩菱翻开皇帝左手。
小指甲根的白线又往外爬了半分,已经蔓延到第二指节末端。
四天。
韩菱的声音干涩。
最多。
……
等待的时间比任何审讯都要漫长。
顾长清坐在药案旁,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面前摊着桐花寨名册和那方玉印的拓痕。
一个时辰过去。
一个半时辰。
冷锋从殿外冲进来。
靴底带着泥,呼吸粗重,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大人!
顾长清抬头。
城南义学堂——
冷锋的声音断了一下。
他单膝跪地,像是在组织语言。
烧了。
顾长清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尺,撞在柱子上发出闷响。
孩子们呢?
人都在。”
“一个没少。
冷锋抬起头,苟三姐的人第一时间冲进去,把孩子全带出来了。
顾长清的肩膀松了一瞬。
但冷锋的脸色没有松。
义学堂废墟里挖出来一具尸体。
他咽了一下。
男人。”
“四十岁上下。”
“面容被火烧毁,认不出来。但左手——
冷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偏榻上昏迷的陆怀仁。
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和陆怀仁一模一样的旧伤。
十三司叛逃者的标记。
又一个。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
十三司还有多少人被他养着。
还有。
冷锋从怀里掏出一块烧焦的木板碎片,双手呈上。
木板正面被火烧得焦黑。
但背面——
背面用刀尖刻着一行字。
字迹工整,力透木背,每一笔都带着从容不迫的控制力。
顾大人,棋到中盘,该你落子了。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用刀尖刻出的双螭盘纽印。
顾长清盯着那行字。
手指翻过木板。
木板另一面,焦黑之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不是刻的。
是用针尖划的。
极细,极浅,若非对着烛光侧看,根本发现不了。
两行。
第一行七个字。
四天。白线。小指根。
顾长清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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