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赵砚不再看他,自顾自地拿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转向厅中那些仍在嬉笑吃喝、观看粗陋歌舞的汉子们,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并非出自他口。
曹子布却如遭雷击,呆坐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砚的话,像一把无情的手术刀,将他这一年来自欺欺人的外壳层层剥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不堪直视的真相。他想起了在那些高门大户前吃闭门羹时,门房鄙夷的眼神;想起了在小家族宴席上,自己高谈阔论时,家主那漫不经心、甚至带着讥诮的笑容;想起了同伴们饿肚子时,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可笑的骄傲;想起了每一次碰壁后,自己不是反思,而是选择“离开”,美其名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实则不过是懦弱的逃避!
从明州到平阳,从县城到乡野……他一路逃,一路降低自己的标准,却始终不肯真正低下头,从最基础、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做起。他自诩不凡,不屑于那些“俗务”,看不起那些“庸人”,结果呢?自己却成了最大的笑话,最大的庸人!连一顿饱饭,都需要靠“投奔”一个乡下地主来施舍!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只有弱者才会杞人忧天……”
“在你老家三德乡,你且不是什么人物,出了乡你就是人物了?”
“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谁是一步登天的……”
赵砚的话语,一句句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同惊雷,炸得他神魂颠倒,又如同冷水,浇得他透心凉,却也让他那被傲慢和幻想蒙蔽已久的心,骤然清醒了过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旁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显得如此沉稳、睿智,甚至有些可怕的“赵游缴”。对方的侧脸在跳动的炭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刚毅和深邃。
曹子布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吐出几个字:
“赵……赵游缴……子布……愚钝……请……请教我,该……该如何做?”
这一次,不再是礼节性的请教,而是带着彻底的迷茫、反思,以及一丝绝处求生的渴望。他知道,自己那点可怜的、支撑了一年多的骄傲和幻想,在赵砚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下,已经碎了一地。现在,他需要有人告诉他,捡起哪些碎片,又该如何重新拼凑。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就是那个能给他答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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