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的第一批官团没有急着出海。
董诚把人全压住了。
哪怕市舶司门口天天有人骂,码头上天天有人堵,甚至还有几个急疯了的家伙跪在衙门外头,哭着求一张先发官引,他也始终没有松口!
因为他知道,前面若是再死一批,南州这局就容易彻底走偏。官家要的是把人送过去开地、挖金、立港,不是让他们出海去喂鱼!
第六日一早,泉州外港大码头已经清空出一大片地方。五条官船并排停靠,中间三条是补给大船,前后两条是护航战船。
每一条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人,水手、木匠、医工、火药匠、护兵,甚至还有专门负责记时的沙漏手。
陈七站在主舰船头,整个人绷得极紧。
这趟试航若是成了,他这个从前只配跟在船长后头跑腿的副船长,就真算是一脚踩进大宋海权核心了!可若是败了,他这颗脑袋,大概也就到头了。
鲁算官也上了船,怀里依旧抱着那个长匣子。旁边两个学徒寸步不离,一个抱历表,一个抱沙漏木箱。
董诚上船前,把所有管事和船长全都叫到一起,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这趟不是去抢金,是去认路!”
“第二,谁若为了抢功擅自脱队,回来之后不管死活,家产抄半!”
“第三,船上所有记下来的风向、水色、海鸟、海流、日影、星位,回港之后全部上缴入册,不许藏私!”
他说完,冷冷扫过众人的脸。
“谁敢把官家花重金换来的第一条航路私吞成自家财路,我就先拿谁祭海!”
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远处又来了一批快马,是从汴梁送下来的第二道加札。董诚当场拆看,里面是张浚的补令。
其一,第一批官团若能试出稳定航路,朝廷将在泉州、旧港、南州三地设三级补给仓与官收金站。
其二,凡参与首航的商船,回程之后可优先取得第一批南州正引。
其三,若遇海上突发之险,官船护民船为先,回航者不究。
这三条一出来,原本还有些心里发虚的人,全都把牙咬紧了!
说白了,这趟就是拿命去搏一个头筹!只要能活着回来,以后南州的第一波金潮,就有他们一口大的!
日到中午,船队终于开拔。
港口两边站满了看热闹和等消息的人。有人扯着嗓子喊,要家里男人平安回来;也有人眼红得直跺脚,恨自己没资格混上第一趟。
海风一拉,五条大船缓缓离岸,岸上的声浪被一点点甩在身后。船队先朝旧港方向走熟海,再从旧港往南切出去,进入那片真正会要命的长海。
前面几日还算顺利。
陈七站在船头,盯着旧图和自己补过的新图,时不时和舵手对方位。鲁算官白天测日,晚上观星。第一次真正把这玩意用到海上,他自己心里其实也绷得很紧。
第三日正午,鲁算官测完日中高度,低头便开始推算,旁边学徒迅速把数字记下。
陈七忍不住问:“鲁大人,咱们现在还在线上没?”
鲁算官头也没抬:“偏北了半分。”
“不是大偏,应该是昨夜那股侧流把你们推上去了。”
陈七一愣:“半分都能看出来?”
鲁算官算完,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老水手以前靠经验,不是看不出来,是说不准。”
“现在能写下来,回去就能改图。”
“这就是差别。”
陈七彻底服了。
他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自己不是全凭祖宗保佑吃饭!
船队随即微微修向。
到了第五日,海面开始变了。
海鸟不见了,风向也开始不稳。前头两艘护航战船上的老水手全都皱起了眉。
“这一片水不对。”
“浪不大,可底下流快。”
“船头看着是往南,底下其实一直被往东拖。”
陈七听完,立刻去找鲁算官。鲁算官重新测了一轮,脸色也沉了下来。
“是偏了。”
“若还是照之前的航向走,明日就会偏出你图上那条安全线。”
这是第一回真正在长海里靠新器躲开隐坑!
陈七当场下令:“旗语传下去,全队修向西南半度!主帆收一成,侧帆放开!把昨夜到今晨的流速,全记进册子里!”
船上的人顿时全都忙了起来,甲板上来回奔跑,拉帆、转索、测绳。有人嘴里骂骂咧咧,说这长海比想的还毒,可谁也不敢乱!
第七日夜里,天变了。
海上最怕的从来不是单独的大风,最怕的是你刚修正完方向,还没来得及把航线彻底吃透,老天就突然翻脸!
那一晚,乌云压得极低,海面黑得发沉。不到半个时辰,风就彻底硬起来了!
前头战船上的了望手嘶声大喊:“收帆!收帆!”
船队立刻乱中有序地收主帆。陈七站在甲板上,嗓子都喊哑了。
“不要抢!”
“先保桅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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