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纲听完,眉头微动:“你这是要在户部、刑部、工部之外,再立一个新衙门。”
张浚没有躲,直接道:“正是!”
一个在旁边旁听的老臣立刻皱起眉头。此人是早年三省旧臣,经历过赵桓几次大改制后,侥幸留在政事堂做顾问。他不敢跟赵桓硬顶,但还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大宋如今衙门已经不少了。政事堂、户部、工部、市舶司、皇家钱庄、南洋宣抚司、科学院、军器监、锦衣卫,各有职掌。若再添新司,难免冗官。新拓之地若有田契,户部可管。若有商税,市舶司可管。若有治安,兵部和地方可管。何必再立?”
这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大宋现在确实已经很大,衙门也多。多一个衙门,就多一批官,多一批钱粮,也多一批相互扯皮的可能。
李纲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赵桓。
赵桓却没说话,只拿起哈密那份快报,缓缓开口:“陆远在哈密,遇到的问题,户部管得了吗?”
老臣一愣。
赵桓又问:“白驼行探火器,花剌子模税使在背后伸手,地方官、回鹘商人、西辽使者都在试探。这是外交?这是商路?这是军务?还是治安?”
老臣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答上来。
赵桓把快报放下,又道:“再看南州。金砂入库,是户部的事。官契划地,是户部还是刑部的事?私匿官金,是刑部的事。瘟病和水沟,是太医局和工部的事。港墙、码头、官船,是工部和市舶司的事。船东闹事,是兵部和地方治安的事。那到底谁主责?”
殿内无人立刻开口。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每一件事都有人能管,可合在一起,就没人真正负责到底!
以前地方小、事少,可以临时派钦差压一压。现在不行了。黑土农场在北边,南州在海那头,哈密在西北,三佛齐、流求、高丽、仁川租界、日本商线、南洋橡胶园,又都各有一摊。
如果一出事就把奏报送到赵桓案头,皇帝迟早会被这些远方杂事活活拖死!
赵桓看着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殿里所有人都不敢乱动。
“大宋以前最难的是守汴梁。后来是打金人,打伪齐,打西夏,打蒙古。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最难的是,远方出了事,不能每次都靠朕拍脑袋!”
他说完,殿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这已经不是要不要添官的问题了,而是帝国变大以后,朝廷能不能跟着长出新的骨头!
李纲缓缓开口:“陛下若要立新司,臣不反对。但臣有一句话。新司若只是坐在汴梁看文书,那不如不立。南州那种地方,没吃过海风的人,写不出能用的条令。哈密那种地方,没见过商路的人,也看不懂城里商人的心思。”
张浚立刻接道:“臣也是这个意思!新司官员,不能只从京官里挑,必须轮调!在南州、黑土、哈密、南洋这些地方做过差的人,回来之后再入司。否则全是空话!”
老臣皱眉道:“这岂不是让官员都去冒险?读书入仕,本为治国。若都去海外边地,损了人命,又算谁的?”
张浚冷笑了一下:“那就别想做高官!只想坐在汴梁喝茶批文书的人,凭什么管南州人的命?凭什么管哈密人的路?凭什么管黑土农场的粮?”
这话一出,老臣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却偏偏反驳不了。
因为新政走到今天,赵桓最厌恶的,就是只会空谈的官!从江南税改,到土地清丈,再到海外拓殖,凡是能往上走的人,哪个没下过泥地,哪个没上过船,哪个没见过血?
赵桓很满意张浚这股劲。
张浚有时候太冲,但现在的大宋,恰恰需要这种人。李纲稳,张浚进,两个放在一起,正好互相牵制。
赵桓看向李纲:“李相,你来定名。”
李纲想了片刻,开口道:“若专管新拓之地田契、移民、官署建制,可名为开拓清吏司。清吏二字,仍在旧制之内,不至于太突兀。它可挂在户部之下,但直受政事堂节制。”
赵桓点头:“好,开拓清吏司!”
张浚又道:“海外补给另需一司。南州这次就看出来了,没有固定补给线,官港再有金也会断!粮、药、淡水、船料、医官、修帆匠、火药、契纸,都得按期送,不可临时拼凑。市舶司管贸易,未必能专心管补给。臣请再设海外转运司!”
老臣忍不住又开口:“又一司?”
这回连李纲都没替他说话,只是看向赵桓:“海外转运司可设。但必须管账!若它只会要船要钱,三年之后,户部必受不了。”
张浚立刻接话:“账目单列!每一趟船,装什么,送给谁,回来带什么,损失多少,必须清楚。南州金账怎么记,海外转运账也怎么记!”
赵桓道:“很好。海外转运司,隶政事堂,账目归户部核。市舶司管商税,转运司管官运,不得混!”
这句话很关键。
以前海上很多事都挤在市舶司里,商税、贸易、护航、补给、外港驻务,全混在一起。这样好处是效率快,坏处却是油水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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