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国道，像一条沉默的黑河。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平稳地行驶在黑河之上，将城市的灯火甩在身后。
车内，秦峰没有开音乐。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车窗开了一道缝，风灌进来，吹散了烟雾。
他的手机，就放在副驾上。
屏幕上是一个实时定位的红点，正在地图上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省城的方向移动。
红点，是张伟。
一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张伟扶着几乎虚脱的王雅，上了另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车。
那个女人，在交出笔记本，吼出那句“我先送他上路”之后，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瘫软在地。
秦峰的剧本里，王雅这个角色，已经完成了她最重要的戏份。
她是一把刀。
一把淬了剧毒，能一击致命的刀。
现在，这把刀，由律师张伟护送，正被递往它该去的地方。
秦峰的脑子里，浮现出“罪恶卷宗”里，关于赵立德的最终判决。
无期徒刑。
前世，这个结果，是无数受害者家破人亡的血泪，是天海集团案引爆后，在全省的舆论压力下，才换来的迟到的正义。
而这一世……
秦峰弹了弹烟灰。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我的复仇，必须准时送达。
他打开了车载通讯，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老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精明又带着点江湖气的声音。
“峰少，啥指示？”
“天海集团的股票，可以开始做空了。另外，之前让你准备的资金，可以开始分批次，收购一些跟赵立德关系密切的，特别是‘绿岛湖’项目周边关联企业的散股。”
老马在那头嘿嘿一笑。
“明白。峰少，这是……要收网了？”
“嗯，天快亮了。”
秦峰挂了电话，掐灭了烟。
他不是圣人，他复仇，也要收割。
赵立德倒下，会引发一场官场地震。
地震之下，必然有无数依附于他的资产会崩塌。
别人看到的是废墟，秦峰看到的，是地基。
他要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权力的，还有财富的。
……
与此同时。
另一辆开往省城的轿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雅蜷缩在后座的角落，用一条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没有焦点。
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这种安静，比歇斯底里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死一般的宁静。
开车的，是张伟找来的一个绝对可靠的退伍老兵，沉默寡言，车技稳健。
张伟坐在副驾，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王雅的状态。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
秦先生的指示很明确：这个女人，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一条明确的、能活下去的路。
任何多余的情感表达，都可能让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决心，再次崩溃。
“张律师……”
后座，王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
“我在。”张伟应道。
“我……我会死吗？”
这个问题，她从上了车，就在心里问了自己一百遍。
张伟没有回头。
“法律上，你主动揭发，属于重大立功表现。只要你配合，积极退赃，大概率会是缓刑或者更轻的结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王雅没有再说话。
她把头埋进毯子里，身体开始轻微地抽动。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张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峰发来的信息。
只有两个字：“稳住。”
张伟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他很清楚，这一趟，看似是护送一个女人去举报，实际上，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他们必须在赵立德反应过来之前，把这颗“核弹”，安全地送到省纪委的桌子上。
一旦赵立德察觉到王雅失踪，并且猜到她的意图，他绝对会动用所有力量，在半路上拦截他们。
到那时，别说举报，他们三个人，都可能“被意外”。
轿车下了高速，驶入了省城的范围。
凌晨四点的省城，街道空旷，只有环卫工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清扫着城市的寂静。
王雅也抬起了头。
她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脸上的恐惧和茫然，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前。
门口没有挂牌子，但楼顶的国徽，在晨曦微光中，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里是权力的监督者，是所有腐败分子的终极噩梦。
省纪委。
司机留在车里，张伟带着王雅，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口的警卫亭里，有哨兵站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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