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哼着小曲，提前下班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在市区里慢悠悠地兜圈，最后找了个江边的茶馆，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龙井，坐到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惬意得很。
【开席！上菜！】
【前菜已经上桌，现在是正餐前的等待时间。】
秦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他能想象，此刻的市委大楼里，孙志平的办公室怕是已经低气压到能养蘑菇了。
一通打给“何师兄”的摇人电话，让他暂时找到了主心骨。
【稳了？你稳个锤子。】
【你以为你摇来的是航母战斗群，不好意思，我这边早就部署好了萨德反导系统。】
秦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妍发来的信息，只有一个“OK”的手势表情。
成了。
这意味着那份凝聚了十二个家庭五年血泪的调查报告，已经精准无误地投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省委副书记，周毅的加密邮箱。
周毅，以铁腕和重视民生着称，和何副省长在省里的会议上，观点向来不合。
秦峰的布局，讲究一个“对冲”。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有人脉，我有民意。
你搬靠山，我请阎王。
【何副省长要打‘维稳牌’，说案子搞大了影响青阳的稳定。】
【那我就递一张‘民生牌’，十二条人命，十二个破碎的家庭，五年的上访无门，这算不算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官帽子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命重要。】
秦峰喝了一口茶，茶水微涩，回味却甘。
他几乎能在大脑里实时演算出接下来的剧情。
第一步，何副省长会给省纪委的某个领导打电话。不会说得太直白，官场话术，点到为止。
“老李啊，听说你们在青阳办个案子？要注意方式方法嘛，青阳的发展势头来之不易，要维护好稳定团结的大局啊。”
【翻译一下：这案子别挖太深了，给我个面子，就此打住。】
省纪委的领导接到电话，肯定头大。一边是副省长的压力，另一边是案子本身的恶劣性质。
王亮他们专案组，必然会接到“暂缓审讯”的指示。
【老王这会儿估计正郁闷地抽烟呢。别急，我的快递就快到了。】
第二步，就在省纪委左右为难的时候，周副书记的秘书会打开那个加密邮件。
当他看到那份图文并茂、证据详实的报告时，会第一时间呈送给周毅。
秦峰可以想象周毅的反应。
这位以民生为己任的领导，看到那一张张矿工家属苍老、麻木的脸，看到那一份份被地方信访部门打回的、写满血泪的申诉材料，看到那十二个家庭五年来的悲惨遭遇……
他会是什么表情？
秦峰猜，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会覆盖一层寒霜。
桌子可能会被拍得震天响。
【在周毅那里，‘稳定’这个词，从来都不是靠压制和掩盖得来的。】
【而是靠解决问题，靠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周毅的批示。
这支笔的分量，比何副省长的电话，重得多。
因为周毅主管的领域，让他在这类事件上，拥有更高的话语权。更何况，他背后站着的，是民心。
秦峰的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王亮发来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A4纸，上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批示，字迹力透纸背。
“人命关天，一查到底，任何人都不得干预！”
落款，是一个锋芒毕露的“毅”字。
下面还盖着省委办公室的鲜红印章。
秦峰把那张图片放大，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漂亮！】
【尚方宝剑已到账，请查收。】
【何副省长，你的‘救援飞机’，出师未捷身先死，被我的‘防空导弹’在半路就给干下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秦峰慢悠悠地删掉图片，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能想象到王亮收到这份批示时的表情。
估计是先愣住，然后狂喜，最后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老王，你的回合到了。】
【去吧，把积攒了五年的怒火，连同这份批示，一起砸在魏建雄的脸上。】
【告诉他，他的靠山，塌了。】
秦峰站起身，将会议室的茶钱付了，走出了茶馆。
江边的风，更大了。
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沿着江边，缓缓地走着。
这场扳倒魏建雄的战役，从布局到收网，环环相扣。
从张文华女儿的病，到劝返张文华回国。
从将人证移交专案组，到预判孙志平的反扑。
再到借力打力，用一个更高层级的力量，去对冲另一个层级的压力。
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这感觉，就像是在下一盘大棋，而他，是那个唯一开启了上帝视角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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