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东海之滨起,百万里海域之内,一条素净修长的云桥横贯天际。桥身两侧,天花簌簌飘落,异香扑鼻,金莲自海面次第绽放,瑞气如潮,浩浩荡荡漫向八方。
百万余里海疆中,无数金鳞大鱼浮出水面,吐纳晶莹水泡,轻盈升空。远远望去,海面浮沫如雪,簇拥于云桥两岸;阳光斜照,水泡折射七彩流光,明灭幻动,恍若梦中仙境,令人目眩神迷、心醉难返。
一道道祥云遁光掠空而过,仙人或驾云、或御器,络绎不绝,直赴东海。
太初道场内,亦是喜气盈盈,热闹非凡。
青鸟正指挥岛上由灵根所化的童子们,有条不紊地操持诸事。
饕奇、梼杌、饕餮三尊太古凶兽,则端坐道场门户左右,静默如山。
岛上张灯结彩,红绸垂檐,处处应和人间吉礼旧俗。
俗
忽见紫气氤氲,自东方袅袅西行;沿途仙乐悠扬,虚空中瑞霭垂降,天花纷纷而下,金莲自海面破水而出法相庄严,气象恢弘,非同寻常。
此时,越来越多的仙人三两结伴,陆续抵达道场门前。
抬眼一望,无不心头一震:门前两岸,赫然踞着三头异兽。
巨口森然、獠牙外露,形貌诡谲、面目可怖,确是传说中睥睨万古的凶戾之相。
纵已收敛威压,可那自骨血深处透出的太古凶煞之气,仍令修为稍浅者脊背发凉、手心沁汗。
“那是穷奇、梼杌、饕餮太古凶兽!早听闻圣人当年亲自降伏,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人群里有人低呼出声,认出了三兽来历。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众仙神色骤变。太古凶兽之名,岂是虚传?字字皆沾血、句句带风霜。
众人目光再投过去,已全然不同敬畏之中,添了几分凝重,几分屏息。
忽而仙乐陡扬,响彻云霄。只见道场深处缓步走出一名十二三岁的道童:眉目清朗,乌发束于金冠之下;身着水合道袍,衣上云纹流动,宛若活物;足踏白履,身形挺秀,稚气未脱却自有清贵之姿。
道童行至门前,双手稽首,声音清越:“贫道青鸟,奉圣人法旨在此迎宾。今日乃圣人大婚吉日,凡至我太初仙岛者,皆为贵客。诸位仙友,请。”
至此,众仙方知眼前这温润少年,竟是名动三界的青鸟童子。心头顿生敬意天地之间,向来以力为尊。青鸟虽是座下童子,可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准圣后期,背后更是圣人道统。
如此身份,如此道行,焉能不令人肃然?
所幸青鸟性情谦和,进退有度,举止间尽显君子之仪,令众人紧绷之心悄然松快。
闻得此语,众仙连忙拱手还礼:
“青鸟前辈客气了!”
青鸟莞尔一笑,侧身伸手,作“请”状。
众仙不再多言,依序而入,鱼贯步入圣人道场。
及至跨过门槛,才知内里别有乾坤
眼前铺展的,是一条绵延三千阶的玉石大道;阶旁遍植先天灵根,枝叶扶疏,生机沛然;地面铺满星辰沙,微光流转,星辉点点,熠熠生辉。
众仙默然驻足,心底喟叹:圣人之富,果非常理可度。
拾级而上,三五成群踏进山门,眼前豁然一新两岸灵根参天,紫府奇卉遍野,皆是万载难逢的先天至宝,密密匝匝,铺满整座仙岛。群峰拔地而起,洞府错落其间,鳞次栉比;灵气非是后天浊气,而是纯正无染的先天之息,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着山岚、浮在树梢。
抬头望去,穹顶星罗棋布,周天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熠熠生辉,光华灼灼,直刺双目。一道道星辉自九霄垂落,如银练悬空,似天河倒灌。
那先天灵气太盛,聚则成云,散则为雾,在峰峦间游走翻涌,时而凝作流霞,时而化作轻绡。
山巅之上,宫阙连绵,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精妙处远超天庭旧制。更有无数先天灵兽穿行其间:白鹿衔芝而过,青鸾振翅掠影,玄龟缓步负图,幼蛟戏水逐浪个个自在逍遥,不染尘忧。众仙观之,心下喟然:圣人道场之厚泽,果真冠绝三界,岂是寻常福地可望其项背?
道场中央,赫然矗立一尊盘古巨像。
苍茫古意扑面而来,仿佛自开天之初便静默伫立,无声诉说混沌初分、阴阳始判的亘古岁月。
纵使苏阳早已以大法力敛去九成威势,仅余一缕气息弥散于空,却仍令诸仙如负千钧无不运起毕生玄功,咬牙硬撑。
额角汗珠滚落,衣襟尽湿,显是道行尚浅,难承此等洪荒遗韵。
然而,苦处背后自有真益。
经此威压淬炼,法力如锻铁去杂,神魂似澄潭滤尘,愈发凝实精纯;日后修行之路,根基更稳,进境更速。
且一旦法力枯竭,周遭先天灵气便如甘泉涌至,吞吐之间,顷刻复原,远非地仙界那些驳杂后天灵气所能比拟。
有仙家察觉此中玄机,喜不自胜,竟浑然忘我,盘膝即坐,引气入窍,当场闭关。
这般际遇,何其难得?圣人道场,向来禁地森严,若非今日大婚吉庆,普降恩光,哪轮得到他们这些散仙小圣登临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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