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案上舆图簌簌一颤，
三路并举：一攻江夏北部，一自广陵出断其水路，主力大军直取合肥！
曹子修纵有千般算计，也料不到这一局！
他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陆逊与吕蒙身上：
江夏由伯言负责，广陵水路由子明督军......
语至此处，他猛地转身，看向周瑜，眉头微蹙：
公瑾，你病体未愈，合肥之战本该由你挂帅，只是......
主公。周瑜打断他，微微一笑，瑜之病，非一日可愈。
此战关乎江东存亡，岂因一己之私而误大局？主公若信得过......
孙权斩钉截铁地摇头，上前一步，双手按在周瑜肩上，
公瑾，你给我好好养着。合肥……我亲自去。
主公！吕蒙与陆逊同时出声。
孙权摆手，目光灼灼：曹子修不在淮南，这是天赐之机。
父兄征战一生，开此基业，我孙仲谋若只知守成，有何面目立于江东子弟面前？
他松开周瑜，大步走向门外。
夜雨初霁，月光劈面而来，照得他眉眼如刀削斧凿。
传令——他立于水阁边缘，面对滔滔江水，声如洪钟，震彻夜空，
全军集结整备！吾欲亲率大军，攻取合肥！
江风呼啸，披风猎猎。
周瑜立在阁中，望着那个挺立在月光下的背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孙策临终时对孙权说的那句话：
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
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那个笑傲江东的孙伯符早已不在。
可眼前这个被他倾力相助的年轻人，此刻立在江风里，竟隐隐有了几分霸主的气魄。
公瑾。孙权回头，逆光中看不清神色，你留在吴郡，替我守好后方。待吾拿下合肥，活捉张文远......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近乎狠厉的笑意：再与曹子修算总账。
周瑜深深一揖，眸中情绪翻涌。
曹子修……这一次，总该轮到我赢了吧？
他缓缓直起身，望向北方幽暗的天际。
江风更急了，卷着浪涛拍击石岸，一声声，
像战鼓，像号角，像乱世里无数人命运轰然相撞的声响。
夜还很长。
天亮之后，便是刀兵。
——?——
邺城，丞相府。
大军出征后的第三天，曹雅正追着赵云满院子跑。
赵将军！你站住！
姑娘，末将还有军务……
什么军务！大哥说了，让你教我骑射！你答应过的！
赵云一脸生无可恋，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盛好的热汤。
那是他刚从伙房端出来的午饭，被曹雅堵在月洞门口，汤都快凉了。
姑娘，末将的意思是……改日。
改什么日！今天天气这么好！曹雅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眸光清亮，你看外面太阳多好，适合练箭！
赵云：
他转头看向廊下，曹昂正坐在那里喝茶，嘴角挂着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大公子。赵云求救。
曹昂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嗯？子龙，雅儿想学骑射，你教教她嘛。她从沛县回来，什么都不会。
我学得很快的！曹雅在旁边补充。
赵云：
曹昂放下茶盏，走过来，拍了拍赵云的肩：
子龙，你别嫌她烦。她就是太闲了。你带她去校场练练，练累了她就老实了。
赵云欲哭无泪：公子，末将明日还要点兵操练……
点兵又不差这一两个时辰。曹昂笑眯眯的，再说了，你教她射箭，她安静了，你不就清静了？
曹雅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射箭不用跑！我就站着射！
赵云看着曹昂那副我全是为了你好的表情，实在想不明白：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却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拽着他的袖子，非要他教射箭，而他的大哥在旁边笑得像只狐狸。
……好吧。赵云叹了口气，末将去取弓。
曹雅欢呼一声，松开他的袖子，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
曹昂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往校场走，端起茶盏，笑得肩膀直抖。
邹缘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你呀。雅儿还小，你别把人家子龙吓坏了。
不至于。曹昂握住她的手，顺势一带，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子龙什么阵仗没见过。雅儿这点分量，他接得住。
邹缘靠在他怀里，瞥了一眼校场的方向：你这是……有意撮合？
曹昂挑眉：有吗？我就是觉得，雅儿该学点本事。总好过真嫁给夏侯......那个草包。
邹缘轻笑：那马姑娘呢？你前几日不还说，马云禄也是个好人选？
马姑娘……曹昂想起马云禄闻赵云那两下的架势，摸了摸下巴，马姑娘的性子，子龙怕是降不住。
邹缘狐疑地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成媒婆了？
我这不是为了妹妹的终身大事操心嘛。曹昂一脸正气，
你看，子龙为人正直，武艺高强，长得也俊，关键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关键是，他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雅儿嫁给他，不会被欺负。
邹缘看着他，忽然笑了：夫君，你这是给自己找妹夫，还是在给子龙找媳妇？
曹昂：……有区别吗？
——?——
马云禄来到校场的时候，曹昂正在看曹雅练箭。
她骑一匹凉州大马，一身红衣，腰间悬着一对短剑，人未到，声先至：
曹子修！你给我出来！
曹昂手里的茶盏差点掉了。
……马姑娘？曹昂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马云禄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她大步走到曹昂面前，直直地抬眸瞪他，你答应过我什么？
曹昂愕然，被迫低头看着她。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西凉女子特有的味道，以及……他自己的味道。
对。
他自己的味道。
马云禄每次靠近他，鼻尖就全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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