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皂衣、提着铁尺的官差,正在码头边挨个检查船只和询问船主!看打扮,像是岱山巡检司的人!更让李垣心中一沉的是,他隐约看到,在官差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绸衫、面皮焦黄的中年人,正背着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码头上来往的人——那面容,竟与当初在大衢山岛白沙岙见过的韩巡捕有六七分相似!是他兄弟?还是巧合?
难道韩巡捕已经将他们的通缉画像发到了岱山?还是巡检司在例行盘查?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现在绝对不能过去!
“转身,走。”李垣低声道,率先调头,向码头另一侧的人群中走去。
周硎和铁毅立刻跟上。
他们混入一群刚卸完货、正吵吵嚷嚷去酒肆的苦力中,低着头,快步离开码头区。
直到走出很远,拐入一条僻静的小巷,三人才停下,背靠墙壁,微微喘息。
“被盯上了?还是例行公事?”铁毅问。
“不清楚。”周硎脸色难看,“但那个绸衫人,看着眼熟。保险起见,我们不能再去取舢板了。”
舢板丢了事小,暴露了他们在岱山活动过事大。
“直接出城,去藏船的地方。”李垣果断决定,“绕路走,避开大路和关卡。”
他们没有按原路返回,而是穿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从岱山岛的另一侧荒僻海岸,找了条无人看管的小破渔船(给了守船的老渔妇几个铜钱),趁着天色将暗未暗,悄悄划离了岱山岛。
当“海鹘”号熟悉的船影在暮色中出现时,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次岱山之行,有惊无险,收获颇丰,但也敲响了警钟——官府(至少是部分巡检司系统)可能已经在关注或追查他们;而岱山这潭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浑、更深。
回到“海鹘”号上,李垣立刻将今日所得情报与之前的信息整合。一幅更清晰的势力分布和行动图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徐海(黑骷髅):疑似掌握了部分“星髓”遗物线索或古图,正积极派遣手下(包括“异人”和雇佣兵)在东海搜寻打捞。遭遇过事故(怪船打捞),可能因此与汪庆产生利益冲突。
汪庆(海龙王):与佛郎机人勾结,势力膨胀,控制双屿主要走私渠道。对“星髓”相关物品可能也有兴趣(通过胡老板等渠道收购),或因徐海的行动触及自身利益而与之摩擦。
胡老板等中间商:在岱山、宁波等地活动,为幕后势力(可能是徐海、汪庆,或其他未知势力)收购“特殊货物”(星髓矿石、遗物等),抽取高额佣金,消息灵通。
官府(朱纨/巡检司):试图整顿海防,打击走私倭寇,但与地方势力纠缠,效率有限。韩巡捕可能因林阿水案或其他原因盯上了他们。
未知势力:包括驱使深蓝巨鸟看守囚笼的、可能与失落文明“畸变体”或“奴仆”相关的存在;以及墨衡所属的“观察者”组织。
而他们自己,则是在这几股巨大暗流缝隙中,艰难求存、并试图窥探真相的小鱼。
“接下来,我们有两个选择。”李垣对周硎和铁毅说,“第一,继续执行‘黄雀’计划,但需要更加隐蔽,重点转向监视徐海方面的动向(他们似乎更活跃),并尝试接触胡老板这条线(通过更迂回安全的方式)。第二,暂时远离这是非之地,按照墨衡海图,去探查另外两个‘锚点’(琉球北、闽海外),那里可能远离这几大势力的直接冲突范围。”
铁毅倾向于第一种:“留在冲突中心,虽然危险,但机会也多。而且我们刚对徐海这条线有了些眉目。”
周硎则更谨慎:“去外围探查,或许能获得更安全的积累,但可能错过岱山这边的重要变化。”
李垣思索良久,最终道:“我们折中。不直接卷入岱山或舟山本岛的漩涡,但也不远离。我们去东矶岛。”
“东矶岛?墨先生的联络点?”周硎和铁毅都看向他。
“对。”李垣点头,“按照墨先生留言,每月朔、望之夜可去那里联络。明天就是十五(望日)。我们去东矶岛,不一定立刻点燃蓝烟联络,但可以先观察那个岛的情况,确认是否安全,是否有人活动。同时,东矶岛位置相对偏僻,又处于舟山群岛东南外围,既能观察通往琉球、闽海的航道,也能留意舟山、岱山方向的动静,是个理想的中间点。”
更重要的是,李垣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墨衡选择东矶岛作为联络点,绝非随意。那里,或许本身就隐藏着什么。
统一了意见,“海鹘”号扬起风帆,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驶离岱山附近海域,向着东南方向,海图上那个不起眼的标记——“东矶岛”驶去。
海风拂面,带着深秋的寒意。
李垣站在船头,望向黑暗深沉的海面。手中,“鉴气枢”传来恒定的温热。
蛛丝已现,马迹渐明。
而他们,正沿着这些细微的线索,一步步走向这场宏大棋局中,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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