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星，天道塔。
塔尖之上，罡风凛冽，吹拂着潘震万年不变的甲胄，发出金属的微颤。
他身形未动，已在此伫立了整整一天。
神体引擎早已屏蔽了生理的疲惫，但精神因超高强度运算而产生的负荷感，却挥之不去。
他的面前，是由天道计算机驱动投射的宇宙动态星图。
无数微尘般的光流，正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在星图上穿梭、汇聚、碰撞、湮灭。
每一道光流，都代表一个文明的抉择，一支舰队的动向，一场即将爆发的血战。
天道塔，这台烈阳文明的终极运算核心，正以远超往常的功率运转，将那道“正义召集令”引发的宇宙级连锁反应，转化为冰冷的数据洪流，涌入潘震的感知。
他的视网膜上，数据瀑布奔涌不息。
【目标锁定：泰腊文明。状态：响应号召，集结“无畏舰队”全军。】
天道计算机的推演结果冰冷浮现：【遭遇恶魔主力舰队后，预计将在1000标准日期内，战损超过百分之八十，文明建制有百分之九十三点四概率彻底崩溃。】
【目标锁定：天狼文明。状态：切断与梅洛天庭的所有通讯信道，启动最高级别信息屏蔽。】
推演结果更为残酷：【文明内部爆发内乱，社会秩序崩溃，预计将在五个公年内倒退至宇航初期。】
【目标锁定：恶魔文明。状态：全军动员，高阶恶魔“雷怒”、“阿托”确认出动，主力舰队呈分布式网状结构，扑向所有响应号召的文明坐标。战略目的：围点打援，杀鸡儆猴。】
慷慨赴义者的悲壮。
背信弃义者的丑陋。
以及莫甘娜那毫不掩饰的狂妄与狰狞。
一场席卷亿万生灵的混战，就此展开。
而烈阳，这个自诩为宇宙守护者之一的神级文明，却选择了最诡异的姿态。
沉默。
一个苍老沉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军，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断了一臂的老将德莱，终究无法再保持沉默。
他身后，数名烈阳高级将领同样气息凝重，忧心忡忡。
德莱伸出金属义指，点向那片混乱的星图。
“恶魔的攻势已经开始！根据天道塔的初步推演，不出十个公年，联合舰队就会被逐个击破，全军覆没！”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届时，天使将彻底孤立无援。唇亡齿寒！一旦天使防线被撕开，莫甘娜的下一个目标，除了我们烈阳，还能有谁？”
这番话，让每一位烈阳高层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潘震缓缓转身，他那双倒映星辰生灭的眼眸，平静而深邃。
“德莱，你说的，都对。”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分量。
“但是，你看到的，只是棋盘的第一层。”
“第一层？”德莱的眼神充满不解。
潘震抬起手，越过混乱的星图，指向最下方那一行散发着至高权限光芒的神圣署名。
【最高指挥官：艾熙·法隆】
“你们看到的，是天使山穷水尽，被迫饮鸩止渴。是莫甘娜胜券在握，狂妄到不可一世。”
潘震的声音转为严厉，一连串的质问回荡在大殿中。
“但你们，想过为什么吗？”
“为什么神圣凯莎，会在决战在即的关头闭关？”
“为什么她会将等同自己的最高指挥权，交给一个消失了一万年的‘亡魂’？”
“为什么这个艾熙·法隆，甫一上任，就敢下达如此激进、如此不计后果，甚至彻底违背‘正义秩序’数万年信条的命令？”
潘震的每一个问题，都让众将的心神为之动摇。
是啊。
这一切的背后，都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
“我查过这个艾熙·法隆。”
潘震的声音恢复平静，其中蕴含的信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
“天道塔的数据库中，她的原始档案被凯莎用‘天刃审判’密匙封锁。我动用了天道核心三成的算力，强行绕过解码，才勉强拼接出了她残缺的履历。”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个让他都感到惊异的发现。
“梅洛天庭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由凡人之躯，历经八十年凡世磨砺，逆天改命晋升为天使的传奇。”
“她是凯莎最得意的学生，天赋万年罕见。”
“一万年前，凉冰叛逃之战，她以高阶护卫之身，独自追击已是神体的天启王凉冰，最终……在信息层面被彻底抹除，确认为‘陨落’。”
潘震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一个理论上连灵魂印记都不复存在的‘亡魂’，突然回归，并被赋予了等同凯莎本人的权限。”
“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吗？”
大殿之内，一片沉寂。
“凯莎，在下一盘大棋。”
潘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宛若命运的宣判。
“一盘以整个已知宇宙为棋盘，以亿万生灵为棋子的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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