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新购的铺面和后院已然敲定，空气中弥漫着新刷桐木和石灰的味道。
白家兄弟三人都上紧了发条，在偌大的院落和空荡的店铺里穿梭忙碌。
后院里临时垒起的灶台旁，白子叙系着粗布围裙。
他面前站着两位，由白子渊挑选来的青年，正是内定的卤肉师傅。
一个叫大柱，一个叫栓子，两人都有些紧张地看着白家这位，年纪虽小却技艺惊人的“四公子”。
“卤肉之魂，首在卤汁。”
白子叙声音清亮，一边说，一边将带来的各色香料一字排开。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每样的分量、下锅的先后顺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大柱，你来说说，为何草果需先用温火慢焙？”
大柱挠了挠头，努力回想：
“回四公子，是不是……是为了把它的香味逼出来？”
“对，但不全对。”
白子叙拿起一颗草果，放在鼻尖嗅了嗅。
“焙烤不仅激香，更能去除其本身的些许燥气，让卤出来的肉口感更醇厚，不易上火。
栓子，你记一下，草果焙到微黄、香气最盛时即刻离火，过了则会发苦。”
“是，四公子！”
栓子连忙拿出个小本子，笨拙却认真地记下。
接下来是炒糖色。
白子叙熟练地起锅烧油，放入冰糖。
“看好了，火候是关键！
太大则焦糊发苦，太小则色泽不亮，需得中火，耐心搅动，直到这糖液变成枣红色，冒起这样细密金黄的小泡……”
他一边操作，一边细致讲解，眼神紧紧盯着锅中的变化。
大柱和栓子看得目不转睛，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四公子，这手艺……您就这么教给我们了？”
大柱忍不住问道。
这卤肉配方，放在别家可是传男不传女的宝贝。
白子叙用布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纯净的笑容：
“娘亲和哥哥们常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们既然进了白家的门，就是自己人。
把你们教会了，二号店才能立起来，咱们白家的招牌才能更亮！
以后这锅老卤，可就交给你们俩守着了，可别给我掉链子！”
“四公子放心！
我们一定用心学，绝不给白家丢脸！”
大柱和栓子异口同声，胸膛挺得笔直，眼里满是干劲。
前面的店铺里，白子墨正与请来的工头仔细核对图纸。
他手里拿着炭笔，不时在图纸上标注修改。
“王师傅，这柜台的高度，再降低两寸。”
白子墨比划着。
“要让客人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色泽油亮的卤肉，递接东西也方便。还有这窗口。”
他指向临街的一面。
“扩大些，装上咱们定做的那个可以支起来的木板，天热的时候可以打开，做成明档，香气能飘出去，也显得咱们敞亮。”
工头王师傅点头应着：
“二公子考虑得周到。
只是这墙面，按您说的不用朱漆，刷白灰再挂些竹编装饰，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要的就是这份素净。”
白子墨解释道；
“咱们卖的是吃食，干净清爽最要紧。
墙上可以留出位置，日后或许挂些字画，添些雅致。
另外，后厨到前店的这道门帘，换成厚实些的棉布，既能隔味，出入也方便。”
他走到后院连接处，仔细检查着新打的水槽和排水沟：
“这里的防水一定要做好，排水要通畅，绝不能有积水。
食材新鲜是第一位。”
正说着，白子渊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带起一阵尘土：
“二哥！
位置选得不错啊，离书院近，我刚才看好多书生模样的往这边走呢！”
白子墨见他回来，放下图纸问道：
“原材料那边怎么样了？”
“搞定了几家！”
白子渊接过白岩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用袖子一抹嘴，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
“猪肉定了城西张屠户家的，他家的猪是粮食喂的，肉质好，我跟他磨了半天，价格比市面低半成。
但要求他每天辰时前，必须把最好的前胛肉和五花肉送到！
要是敢以次充好，以后生意就别做了！”
“调料我去了几家大货行，对比了成色和价格。
有一家‘南货行’的香料不错，老板听说我们是开‘白氏卤肉’分店，还挺客气，答应按批发价给我们，每月结算一次。”
白子渊压低声音，“我还顺便打听了下，之前给一号店供料的几家，确实有人想抬价，被我跟石头暗中敲打了一番，现在都老实了。”
白子墨点头：
“做得不错，货源稳定和质量是关键。柴火呢？”
“城外的李家庄，他们家柴火干燥耐烧，我已经谈好了，每隔三日送一车来。
对了二哥！”
白子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我还跟附近一家豆腐坊说好了，以后他们的豆干可以直接送到咱们这儿，卤豆干也是一道好菜！
价钱也划算！
另外之前娘亲不是说了卤味也可做素菜系列不是？
我昨晚问了四弟了，然后也定了一些素材，四弟说可以卤？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兄弟二人就站在还在装修的店铺中央，仔细核对着一项项采买细节。
从肉品到香料，从柴火到辅料，白子墨心思缜密，考虑长远；
白子渊行动力强，善于交际和谈判。
一个坐镇中枢，规划全局；
一个奔波在外，开拓资源，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着二哥和三哥忙碌却有条不紊的身影，在后院灶台间忙碌的白子叙探出头来，脸上沾了点锅灰，笑着喊道：
“二哥，三哥！等咱们店开张了，我给你们做一桌全卤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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