郕王府的夜宴华灯璀璨,丝竹之声悠扬。朱祁钰一身亲王常服,坐在主位上,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安。这位年轻的亲王向来谨小慎微,今夜却被徐有贞等人强邀赴宴,心中早已警铃大作。
“王爷不必忧虑。”徐有贞举杯笑道,“今日请王爷来,不过是一叙家常。”
成国公朱勇在一旁附和:“是啊,王爷是陛下至亲,如今朝局动荡,正需要王爷这样的贤王稳定人心。”
朱祁钰勉强举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宾客——除了徐有贞和朱勇,还有兵部侍郎石亨、都督张軏等十余人,都是近日在朝中异常活跃的人物。他心中雪亮,这绝非普通的宴饮。
宴会进行到一半,徐有贞见时机成熟,终于图穷匕见:
“王爷,皇上病重,太子年幼,这大明江山需要一个成年君主来主持大局啊。”
朱祁钰手中酒杯微微一颤:“徐大人此言何意?”
“意思很明白。”朱勇接过话头,“王爷是宣宗血脉,正当壮年,正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朱祁钰猛地站起:“你们这是要谋逆!”
“王爷言重了。”徐有贞不慌不忙,“这叫顺应天命。只要王爷点头,朝中大事自有我等操持。”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厅内:
“王爷!府邸被...被锦衣卫包围了!”
话音未落,樊忠一身戎装,带着数十名锦衣卫大步闯入。宴会顿时乱作一团,宾客们惊慌失措。
“樊忠!你好大的胆子!”朱勇厉声喝道,“擅闯亲王府邸,该当何罪!”
樊忠冷笑一声,展开手中圣旨:“奉皇上密旨,捉拿谋逆乱党!所有人等,不得擅动!”
“皇上...皇上不是病重吗?”徐有贞脸色煞白。
“托诸位的福,朕好得很。”
朱祁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只见皇帝一身龙袍,神色冷峻地步入厅中,哪有半分病容?
朱祁钰急忙跪地:“臣弟参见皇上!臣弟对此事一概不知...”
“皇弟请起。”朱祁镇亲手扶起他,“朕知道你是被胁迫的。”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徐有贞等人:“徐有贞,你勾结藩王,图谋废立,还有何话说?”
徐有贞踉跄后退,突然仰天大笑:“好!好一个引蛇出洞!皇上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
他猛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迅速将其中液体一饮而尽。
“皇上想要我认罪?休想!”徐有贞嘴角溢出黑血,声音凄厉,“我徐有贞宁可死,也绝不...”
话未说完,他已倒地气绝。
厅内一片死寂。朱勇、石亨等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朱祁镇看着徐有贞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原本想公开审判这个奸臣,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
“将一干人犯押入诏狱。”他沉声下令,“郕王暂时禁足府中,待查明真相。”
处理完这一切,朱祁镇独自站在郕王府的庭院中。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带来刺骨的寒意。
“陛下,”樊忠悄声禀报,“在徐有贞身上搜出多封密信,涉及朝中十余位大臣。”
朱祁镇接过那些信件,越看脸色越是阴沉。这些信件不仅证实了徐有贞的谋逆之罪,更揭露了一个惊人的阴谋——他们原本计划在得手后,立即与瓦剌议和,割让河套地区。
“好个卖国求荣的奸贼!”朱祁镇将信件狠狠摔在地上。
回到宫中,已是深夜。钱皇后仍在乾清宫等候,见皇帝安然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都处置妥当了?”
朱祁镇疲惫地坐下:“徐有贞服毒自尽了。”
钱皇后轻叹一声:“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朕原本想留他性命,查清所有同党。”朱祁镇揉着额角,“没想到他如此决绝。”
次日清晨,朱祁镇召集群臣,当朝宣布了徐有贞的罪行。满朝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个曾经的清流领袖,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徐有贞罪大恶极,虽死难赎其罪。”朱祁镇冷声道,“传旨:抄没徐有贞家产,其族人流放琼州。其余涉案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如同晴天霹雳,朝中与徐有贞有过往来的官员无不胆战心惊。
然而朱祁镇并没有扩大打击范围。在商辂的建议下,他只严惩了核心案犯,对其余被牵连的官员则网开一面。
“治国当刚柔并济。”朱祁镇对心腹大臣们说,“若是追究过甚,反而会逼得人人自危。”
这番处置赢得了朝野的普遍赞誉。就连原本对皇帝改革心存疑虑的老臣,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年轻皇帝的胸襟与手腕。
三日后,朱祁镇特意前往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皇帝这次做得很好。”孙太后欣慰地说,“既铲除了奸佞,又没有造成朝局动荡。”
朱祁镇恭敬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治国当以安定为本。”
从慈宁宫出来,朱祁镇独自登上宫墙。风雪已停,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经过这次风波,他的帝位更加稳固,改革的阻力也大大减少。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北方,也先的威胁依然存在;朝中,改革的深水区才刚刚触及。
“陛下,”商辂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这是重新拟定的新政章程。”
朱祁镇接过章程,仔细翻阅。上面详细规划了科举、军制、赋税等各方面的改革方案。
“很好。”他点头道,“明日就开始推行。”
夕阳西下,将紫禁城染成一片金黄。朱祁镇望着这片江山,目光坚定。
徐有贞死了,但大明的新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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