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朔风卷过辽东丘陵,枯黄的草丛间凝结着细碎冰晶。曹义勒马山岗,任铁甲凝霜,手中那份火漆密令已被掌心焐得温热。这位镇守辽东二十载的老将,此刻眉宇间俱是化不开的凝重。
“将军,”副将毛胜驱马近前,压低声音,“弟兄们已集结完毕,只等军令。”
曹义不语,目光掠过山下密林——三万骑兵隐在晨雾中,人马衔枚,唯有矛尖在熹微晨光中偶尔闪烁。他缓缓展开密令,朱砂御批刺入眼帘:“着辽东总兵曹义率精骑出塞,直捣瓦剌王庭。此战不求斩获,但求动摇也先根本。”
“朝廷这是要行险棋啊。”毛胜倒吸凉气,“此时出塞,若也先回师...”
“正因也先倾巢南下,王庭空虚。”曹义将密令凑近火折,绢帛在火焰中蜷曲成灰,“陛下圣明,这是攻其必救。”
十月初七,三万铁骑悄然出关。曹义弃官道走山径,全军轻装,每人只带十日干粮。老马识途的夜不收在前引路,专拣水草丰茂的隐秘路径。
“将军,前方五十里便是朵颜卫故地。”向导指着远处山坳,“要不要派人联络?”
“不必。”曹义摇头,“此番行军贵在神速,走漏半点风声,前功尽弃。”
铁骑昼夜兼程,第四日已深入漠南。这夜扎营时,毛胜匆匆进帐:“将军,巡哨擒获瓦剌斥候三人。”
曹义眸光一凛:“可曾走漏消息?”
“当场格杀两人,留了个活口。”毛胜压低声音,“据招供,也先王庭现今驻在胪朐河上游,守军不足八千。”
曹义踱至帐外,望着北天星辰:“传令:改变路线,绕行西侧沙地。”
“沙地难行,恐误行程...”
“正因难行,才无人防备。”曹义斩钉截铁,“五日之内,必须兵临胪朐河!”
此时千里之外的宣府城头,朱祁镇正凭栏北望。寒星满天,他忽然问身旁的于谦:“曹义此刻该到何处了?”
“按日程算,应已过应昌。”于谦沉吟,“陛下此举是否太过行险?若也先不顾王庭...”
“也先必救。”朱祁镇语气笃定,“瓦剌诸部貌合神离,全仗也先威势震慑。王庭若失,各部必生异心。”他转身看向地图,“况且...朕要的从来不是全歼瓦剌。”
于谦恍然:“陛下是要逼也先回师,好在途中...”
“不错。”朱祁镇手指划过阴山山脉,“张辅的京营已秘密北上,杨洪的宣府军严阵以待。只要也先回援,便是三面合围之势。”
北疆寒夜中,曹义大军正在沙海中艰难行进。马蹄陷入流沙,士卒下马牵行。毛胜抹着满脸沙尘:“将军,这样走太慢!”
“慢才好。”曹义解下皮囊灌了口水,“也先的探马都在水草丰美处巡视,绝不会料到我们敢走死亡沙海。”
第七日黎明,前锋突然来报:发现瓦剌游牧营地!曹义登高远眺,只见胪朐河如银带蜿蜒,河畔散布着成群牛羊。
“距王庭还有百里。”曹义下令,“全军休整,今夜突袭!”
残阳如血时,三万铁骑已潜至王庭外围。曹义立在山丘,望着远处连绵帐篷——中央金帐高耸,四周守卫稀疏,果然如情报所言守备空虚。
“分三路突入。”曹义令旗连挥,“毛胜率左翼焚粮草,本将直取金帐,右翼截杀溃兵。记住,烧杀为主,不必恋战!”
号角破空,铁骑如潮水般涌下山坡。瓦剌守军猝不及防,营寨瞬间陷入火海。曹义一马当先,直冲金帐,长刀过处血浪翻涌。
“将军!金帐是空的!”亲兵惊呼。
曹义挑开帐帘,只见帐内珠宝狼藉,却不见也先家眷。他心念电转,猛地大喝:“中计!传令撤退!”
忽听四周号炮连响,无数瓦剌骑兵从夜色中杀出。毛胜浴血来报:“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曹义怒极反笑:“好个也先!竟料到我们会来袭营!”他环视越来越小的包围圈,忽见东北方火光稀疏,“往那边突围!”
血战持续至天明。曹义带着残部杀出重围,清点人马已折损三成。毛胜捶地痛哭:“末将该死!竟中了埋伏!”
“不怪你。”曹义抹去刀上血迹,“也先既然设伏,说明王庭早在他算计中。传令:化整为零,分批南归。”
当败讯传回宣府,朱祁镇沉默良久。于谦忧心忡忡:“曹义败退,也先必更加猖狂...”
“不。”朱祁镇忽然轻笑,“曹义虽败,却替朕试出了也先后手。”他指向地图,“你看出什么了?”
于谦凝神细观,蓦然惊醒:“也先在王庭设伏,说明他早料到我们会袭其根本。既然如此,他主力南下恐怕也是...”
“虚晃一枪。”朱祁镇接口,“也先真正目标,从来都是大同。传旨郭登:放开城门,诱敌深入!”
与此同时,大同城外的也先接到王庭捷报,却无喜色。脱脱不花疑惑:“大汗既已重创明军偏师,为何不悦?”
“朱祁镇小儿...”也先攥紧战报,“他这是用曹义三万兵马,试出了本汗的布局。”他望向大同城头,“传令:停止攻城,全军后撤三十里。”
“大汗?”
“明皇既然敢赌,本汗便陪他赌把大的。”也先冷笑,“看他敢不敢出城追击!”
战局骤然诡谲。明明获胜的也先选择后撤,而损兵折将的明军反而推进。秋深雾浓,两支大军在长城内外对峙,仿佛两只巨兽在雾中互相试探。
十日后,曹义残部退回辽东。老将军入京请罪时,朱祁镇亲自扶起:“将军虽败犹荣。此战过后,也先再不敢倾巢南下。”
“可将士们...”曹义虎目含泪。
“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朱祁镇望向北疆,“也先既知朕敢直捣黄龙,从此用兵必留三分余地。这,便是将军为大明挣来的胜机。”
暮色四合,紫禁城飞檐在夕阳中凝成剪影。朱祁镇独立宫墙,仿佛听见了北疆的风啸马嘶。
“下一个回合,该朕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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